它只需要被“定义”为房子。
秩序之力就是那支笔,混沌就是那张纸。
笔在纸上画出一个圈,圈內就是秩序的区域,圈外就是混沌。
楚铭睁开眼。
血屠和玄冥也盘膝坐在不远处,都在检查自己的道果。
血屠的杀戮法则在体內运转,血红色的光芒在他的皮肤下时隱时现;
玄冥的水属性法则在他身周凝聚成一条细细的水流,水流在缓缓旋转。
楚铭开口:“你们也参悟了碎片中的信息”
突破中等道君的路,你们看清了吗”
不是出於情感上的关心。
道君之间没有那种东西。
他问这个问题,是为了確认三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每个人的实力决定了他在团队中的分工。
如果血屠距离突破只剩一步,那他应该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少参与战斗,多花时间参悟;如果玄冥已经看到了突破高等道君的路,那他可能需要在某个关键时刻做出决断。
血屠道君睁开眼,点头。
“看清了。但我的杀戮法则与混沌融合,比你的秩序之力难得多。”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中,血红色的杀戮法则在凝聚。
那些光芒在掌心跳跃,像一团被压缩的火焰。
“秩序之力是“定义』,水属性法则是“適应』。
我的杀戮法则既不能定义混沌,也不能適应混沌。
杀戮的本质是“斩断』。
斩断一切,包括混沌。”
他攥紧拳头。
“我需要找到一个“斩开混沌』的契机。
不是像斩开障碍物一样斩开它,而是在斩开的同时,让杀戮法则融入混沌的裂缝中。
就像刀斩入水中。
水被斩开了一瞬,然后水会合拢。
那一瞬间,就是杀戮法则与混沌融合的契机。”
他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问题在於,那一瞬间太短了。
短到需要以剎那为单位去捕捉。
我的杀戮法则还不够快,刀还不够锋利。”
楚铭看著他,没有说话。
血屠自己的问题,只有血屠自己能解决。
玄冥道君睁开眼。
他的目光比之前更深。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像水底的泥沙,在漫长的岁月中一层一层地堆积。“水属性法则与混沌的亲和力仅次於秩序之力。
因为水本身就是“流动』,混沌也是“流动』。
两种流动相遇时,不是对抗,而是交匯。”
他抬手,掌心中深蓝色的水珠在缓缓旋转。
“我离中等道君巔峰只差一步。
参悟碎片后,那一步已经看清了。
不是力量的积累,而是“容』。
让水属性法则容纳更多的混沌,让混沌成为水的一部分。”
他將水珠收回掌心。
“这一步需要时间。
但比起之前连方向都找不到,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楚铭点头。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静心参悟。”
在渊海中,隨时隨地都可能遇到深渊大君或其他道君。
没有安全区域,无法静心修炼。
参悟碎片中的信息只是第一步,將那些信息转化为自己的境界才是关键。
而转化需要时间,需要在一个不会被干扰的地方,將心神完全沉入道果。
玄冥道君说:“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看向混沌深处。
那个方向,混沌的顏色比周围更深,但那些深色不是深渊之力的暗红,而是混沌本身的灰黑。“在渊海边缘,有一片混沌乱流无法触及的“静域』。
那片区域被混沌乱流包围著,但乱流不会侵入其中。
像暴风眼中的平静,像湍急河流中的一块礁石。”
他的神识朝那个方向延伸。
“那里是几个道君共同发现的,可以作为临时落脚点。
他们在那片静域中布置了防御阵法,一般的深渊大君不敢靠近。
那几个道君有的已经陨落,有的已经离开,但阵法还在。”
血屠道君问:“那个地方安全吗”长刀归鞘,刀鞘与刀身碰撞,发出极轻的“嗒”声。
玄冥道君看著他。
目光平静。
“至少比这里安全。”
在渊海中,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绝对安全意味著没有风险,没有风险意味著没有危险,但没有危险不代表不存在。
但渊海本身就是“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不確定状態。
但相对安全就够了。
有防御阵法,有静域的地利,有三人联手。
一般的深渊大君不敢靠近,强大的深渊大君未必看得上这片区域。
血屠点头。
没有继续追问。
玄冥道君转身,朝那个方向飞去。
身形在混沌中划出一道深蓝色的轨跡,轨跡的边缘有细密的水属性符文在跳动,每跳动一次,轨跡就延长一分。
楚铭和血屠跟在他身后。
三道轨跡在灰濛濛的混沌中格外醒目。
灰金色最亮,像一道被拉长的闪电;血红色次之,像一条流淌的血河;深蓝色最淡,像一条快要乾涸的溪流。
三人的背影在混沌中越来越远。
身后,裂缝消失的方向只有灰濛濛的雾气,那些被通道崩塌引发的空间坍塌已经平息。
混沌在缓慢癒合,从混乱到有序,从撕裂到完整。
那三头深渊大君的气息彻底消失。
前方,混沌的顏色在变化。
从灰白到灰黑,从灰黑到深灰。
静域在远处等待著。
三人在混沌中飞了半个月。
半个月来,玄冥始终飞在最前方。
他的水属性法则在混沌中像一条无形的触手,从眉心伸出,向前方延伸数百里。
触手的末端分成无数细小的分支,每一支都在探测前方的混沌浓度、法则波动、可能存在的危险。他带的路既安全又快捷。
绕过第一处混沌乱流区时,他提前三天就感应到了乱流的波动,带领楚铭和血屠从乱流区的边缘划过,像一艘船从礁石群旁边的深水区驶过,没有触碰到任何一块暗礁。
第二处乱流区更加隱蔽,它在混沌中几乎不產生任何波动,像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人,等待猎物踏入陷阱。
但玄冥在五百里外就发现了异常。
那片区域的混沌浓度虽然正常,但法则的流动方向不对。
正常的混沌流动是缓慢的、无序的、隨机的;
那片区域的混沌流动虽然缓慢,但所有的流动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匯聚。
“那是乱流区的吸力。”玄冥说,声音很轻。
“如果被吸进去,至少要花一个月才能挣脱。”
他带著两人从吸力的边缘绕行,绕了一个大圈,多花了半天时间,但避开了危险。
楚铭跟在他身后,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
玄冥对渊海的熟悉程度远超血屠。
血屠在渊海中闯荡了三十年,已经算得上经验丰富,但玄冥在渊海中待的时间至少是血屠的十倍。他知道哪些混沌乱流区是活的、哪些是死的;他知道哪些混沌区域在什么季节会发生变化、哪些区域永远不变;他知道如何从混沌的流动中判断前方是否有道痕领域、是否有深渊大君的领地。
这种经验,不是力量能代替的。
第十五天,前方的混沌开始变得稀薄。
那种变化是渐进的。
像从深水中游向浅水,水的顏色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透明。
混沌从浓稠的灰濛濛变成淡淡的灰白色,像一层薄雾,像清晨的山间雾气。
雾气的密度很低,低到楚铭的秩序之力可以在其中自由扩散,不需要每走一步都开闢通道。灰白色的雾气中,隱约可见一片悬浮的陆地碎片。
它像一座在混沌中漂浮的孤岛,孤岛的边缘参差不齐,有的地方凸出,有的地方凹陷,像一块被砸碎后又重新粘合的石头。
陆地上方,有一层半透明的光罩,光罩呈球形,將整座陆地笼罩在其中。
光罩的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的顏色各不相同,有的呈赤红,有的呈翠绿,有的呈深蓝,有的呈银白,有的呈土黄。
光罩的边缘,混沌被驱散了。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在靠近光罩时,像被什么东西推开,从光罩表面滑过,在光罩后方留下一道道灰白色的轨跡。
轨跡在光罩后方交织,像一条条被风吹动的丝带。
玄冥道君停下脚步。
“到了。那片陆地上有几位道君布置的防御阵法,阵法范围內混沌被驱散,法则可以正常运转。”他带头朝陆地碎片飞去。
三人穿过光罩。
穿过光罩的瞬间,楚铭感应到一股柔和的阻力。
那股阻力从光罩表面传来,像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身上,检查著他的身份。
阻力在他的秩序之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鬆开。
光罩內侧,空气扑面而来。
不是混沌,不是雾气,而是真正的空气。
有温度、有湿度、有气味的空气。
楚铭深吸一口,那股空气带著一丝岩石的乾燥和符文的微甜,涌入他的肺。
脚下是坚硬的岩石。
岩石呈灰白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刻在表面的,而是从岩石內部生长出来的,像树的年轮,像人的掌纹。
它们嵌在岩石的纹理中,与岩石融为一体。
每一枚符文都在发光。
光芒很弱,弱得像冬夜的萤火,但很稳定。
符文的顏色各不相同。
赤红的是火焰法则,翠绿的是草木法则,深蓝的是水流法则,银白的是金属法则,土黄的是大地法则。所有顏色交织在一起,在岩石表面形成一片绚烂的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