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芷悦却远没有母亲那般笃定。
她绞紧帕子,小声说:
“娘,人家小王爷不过是顺道请咱们吃顿饭,客气客气……”
“呸,你懂什么!”薛氏伸手便戳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
“他若没瞧上你,堂堂亲王世孙,何苦包下整艘画舫,专门款待咱们?
还有,你方才没听见吗?小王爷可是亲口许诺了,要替咱们出这口恶气!”
薛氏越说越得意,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张狂:
“况且。你大舅舅马上要进京了。
他可是江南内造皇商总办,又与襄亲王府有旧……
到时托他探探口风,你和小王爷的亲事,还不是水到渠成?”
“好,好吧……母亲说的是。”王芷悦想到财大气粗的大舅舅,心头的忐忑终于淡了些。
母女俩摸黑回到太师府,正想溜回二房,身后陡然一声厉喝:
“都给我站住!”
王老夫人拄着拐杖,就站在垂花门下,面沉如水。
几个粗壮婆子分列两边,手执藤条、板子,竟然是要动家法的架势!
而大房的王芷兰,就站在祖母身后,帕子掩着半张脸,眼底却闪着幸灾乐祸的冷光。
薛氏脚步一僵,还没来得及编出个借口,王老夫人的拐杖已经劈头砸来:
“贱妇!全府闭门谢客,你倒敢盛装出去招摇,真是把太师府的脸都丢尽了!
来人,给我摁住了打!”
“啊!”这一杖正砸在薛氏肩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可她非但没退,反而一把攥住拐杖头,像只斗鸡般跳了起来:
“谁也不许动!
老太婆,我告诉你,我家悦儿今日遇上了襄亲王府的小王爷,人家对悦儿一见倾心!
你若是识相,现在就该把我们母女好好供起来,否则等悦儿嫁入王府,第一个就送你去祠堂吃冷饭!”
“什么?!”王老夫人与王芷兰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只当这泼妇挨了打,当场发了失心疯。
可就在这时,素来畏畏缩缩的王芷悦,竟然从薛氏身后走了出来,小声道:
“祖母,大姐姐,母亲说的都是真的!”
王芷兰气笑了:
“果然是学坏容易学好难,王芷悦,你也学会撒谎了!这是要跟着二婶母胡闹,违背祖母的意思吗?!”
“我没有撒谎!”王芷悦心头憋屈,脱口而出:
“大姐姐,你今日待我这般无礼,来日一定会后悔的!”
“你!”王芷兰万万没想到妹妹敢反驳她,一时竟然没接上话。
王老夫人脸上的讥笑也凝住了。
这丫头向来胆小,今天是哪里来的底气?!难道她真的有那个福分?!
权衡片刻,王老夫人硬生生把胸口的恶气咽了回去,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罢了,滚回你们的院子去。
可刚刚你们说的话……若叫老身查出半句虚言,仔细你们的皮!”
“好啊,婆母尽管去查!”薛氏拽着女儿,昂首挺胸地走了。
王老夫人盯着母女俩的背影,气得拐杖顿地:
“哎,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贪图薛家那五十万两嫁妆!这贱妇,就是个祸害!”
“祖母息怒,想来二婶母不敢拿这等事撒谎。”王芷兰低眉顺眼地扶住王老夫人。
可她袖中的指甲,却早已嵌进掌心,几乎掐出血来。
一回闺房,王芷兰便抄起花瓶狠狠砸碎,胸脯剧烈起伏:
“真是见鬼了,一个下贱商户女肚子里爬出的草包,也配做亲王妃?!
去,给我查清楚,那小王爷到底眼瞎看上了她哪一点!”
“是是,奴婢这就去。”心腹侍女吓得连声应是。
……
城郊别苑,桃花宴也到了散场的时辰。
越王妃却拉着周文秀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文秀啊,你不如在别苑多住几日,我想让府上的厨子向你好好请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