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秀却微微摇头:
“娘娘厚爱,民女岂敢不识抬举?
只是民女在侯府新辟了一片菜地,实在是放心不下……”
姜静姝在旁听得笑出来:
“这算什么难事。云筝丫头不是跟你学了不少?请她帮你照看便是。”
“是啊,文秀姐,你放心吧!”裴云筝脆生生应下:“你不在,我正好多练练手!”
“这……多谢云筝妹妹,多谢老夫人。”周文秀眼眶微热,郑重行了一礼。
她知道,沈老夫人先前说要人照料菜地,是为了把自己留下照看;
如今,她又提出让裴云筝帮忙,却是为了放自己去更广阔的天地。
知遇之恩,没齿难忘。
“什么菜地,竟这般要紧?”越王妃眼睛笑成一条缝:
“说起来,老姐姐有的,本王妃也不能缺!
这别苑西头也有块闲地,周姑娘,不如也替本王妃参谋参谋?”
说着,又吩咐心腹嬷嬷,把最好的客院收拾出来。
周围还未散去的贵妇们看得暗暗咋舌。
谁能想到,一个开酱铺的乡野丫头,就凭一盘野菜,竟真的一飞冲天了!
姜静姝看着,心头也宽慰了几分,转身与卢照缨结伴回府。
一行人刚跨出别苑大门,却齐齐顿住了脚步。
“夫人。”
暮色里,裴政只穿着一件青色常服,孤身候在台阶下,定定望过来。
卢照缨微微蹙眉,只当他又要摆官威纠缠,正要冷声回绝。
裴政却已上前两步。
他不提回府之事,反而双手微颤,从怀中捧出一支手工打磨的桃木发簪,郑重地递了过去。
卢照缨蓦地怔住。
那簪子并不精致,尾端甚至留着浅浅刀痕,却让她眼前一晃,仿佛回了十七年前。
那是他们成亲后的第一个春天。
彼时的裴政还是个穷翰林,牵着她的手去城外看桃花。
意气风发的青年指着满树繁花,说要亲手为她雕一支桃木簪。
可后来,他步步高升,周旋官场……这支簪子,竟迟了整整十七年。
“夫人,我知道,我如今连求你跟我回家的资格都没有。”
裴政眼眶微红,声音沙哑,再听不出半分兵部侍郎的傲气:
“这支簪子,我刻了十几个晚上。
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哪怕让我远远看你们一眼也好。”
说罢,他将早就准备好的几样补品轻轻放在台阶上,不舍地看了看妻女,却没有纠缠,只是默默转身离去。
背影透着几分萧索。
卢照缨握着簪子,似乎有些出神。
裴云筝把补品抱起来,又轻轻拉了拉她袖子:
“娘,爹爹他……好像不太一样了。”
“是吗?”卢照缨苦笑。
方才那个略显笨拙的男人,才是她当年认定的丈夫——孤直,却并非不通情理。
只是十几年官场沉浮,他把自己弄丢了。
如今再找回来的,又还是当年的少年郎吗?
……
等回到承恩侯府,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姜静姝掀开车帘,忽然眉头微挑。
只见大门外,停着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十分眼熟。
不等她深思,府门已经打开,一个明艳利落的女子疾步迎出:
“娘!我回来了!”
竟是之前被钦点为江南织造协理的二姑娘,沈娇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