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薛宝芸却是大喜过望。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御辇上坐着的,应该就是当今天子?
而旁边策马随行的,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小王爷李庭!
她一把拽住薛崇霖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调:
“爹!爹你快看!是小王爷!他竟把圣上都请来了!
一定是要当众褒奖咱们薛家!这回咱家可真要一飞冲天了!
江南织造府的差事……我的正妃之位……全都有了!”
薛崇霖浑身冰凉,双腿如灌了铅。
他本能地想后退,薛宝芸却死死钳住他胳膊,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往前推。
“爹!快去跪迎啊!愣着做什么!”
薛崇霖被推得踉跄数步,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御道正中。
他强压住心头恐惧,以头触地:“草民薛崇霖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景琰面上浮现出一抹赞许的微笑:
“薛崇霖,朕听说,你倾家荡产筹措十万套冬衣,义助边关。朕心甚慰。”
薛崇霖只觉得后背上的冷汗如雨而下,却只能强作镇定:
“陛下谬赞,草民不过是尽一份绵薄之力……”
“薛大当家的,你这可就太谦虚了!”李庭不等他说完,已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慷慨陈词:
“臣恳请陛下当众褒奖薛家,以激励天下富商为国分忧!”
李景琰淡淡点头:
“理应如此,开箱。朕要亲眼看看薛家的赤诚之心,也让满城百姓一同做个见证。”
“陛下!”薛崇霖魂飞魄散,猛然抬头:
“草民惶恐!这些冬衣长途跋涉,恐有灰尘污秽,不宜当众开箱!况且边关告急,应当尽快发运……”
然而,根本由不得他阻拦。林昭已带着一队差役,径直走向那些蒙着油布的大车。
薛崇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心中尚存最后一丝侥幸——
有三十辆做了白漆暗记的车,里头装的都是真货,只要他们查那几辆……
然而林昭却是专挑那些没有任何记号的车厢,手起刀落,连挑二十辆车的油布!
薛崇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地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偏偏李庭却没有留意薛崇霖的异样。
他一心只想在皇帝面前邀功,大步上前,看都没看,就抓起一件“棉衣”高举过头:
“诸位请看!薛家所备,皆是上等新棉,针脚绵密,足可抵御北疆酷寒……”
“嘶啦!”
话音未落,他手指一扯,针脚骤然崩裂。
紧接着,令人作呕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大团发黑的破旧烂絮,夹着虫卵碎屑,直接糊了李庭满脸!
恶臭瞬间弥漫开来。围观百姓哗然退后,有人当场干呕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能穿吗?!”
“我的天,里头还有虫!呕!”
李庭满嘴满脸糊着黑色腐絮,连睫毛上都挂着白色的虫卵,狼狈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这不可能……薛崇霖你……”
更要命的是,几缕沾着虫卵的黑絮,顺着风直接飘到了御辇之上,落在了李景琰明黄色的龙袍上!
李景琰猛地站起身,几下掸开棉絮,又快步上前,一脚将薛崇霖踹翻:
“好一个‘义助边关’!薛崇霖,你这是要让朕的将士穿着这些破烂去送死吗?!”
他厉声喝道:“来人!将薛崇霖就地斩首,悬首示众三日!”
禁军轰然应声,刀锋出鞘。
薛崇霖嘶声哭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薛宝芸一下子傻了。
方才她还以为自己要做小王妃了,怎么转眼她爹就要被砍头了?!
她尖叫着扑向李庭:
“小王爷!小王爷救救我爹!您不是说要护着薛家吗?您说句话啊!”
李庭本就被熏得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突然被薛宝芸抱住,再一看皇帝那要杀人的眼神,更是吓得脸色煞白。
“滚开!”他一脚将她踹翻在地,一边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腐絮,一边扬声高喊:
“陛下明鉴,臣与薛家素无往来!
臣也是被这奸商蒙蔽了,臣全然不知情啊!”
薛宝芸被踹得胸口剧痛,趴在地上瞪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素无往来?”人群中响起一声冷笑。
陆彦舟缓步走出,淡淡道:
“小王爷,昨日您还特意设宴款待薛家,许诺要助薛家接管江南织造府。
这才一夜过去,您就不认账了?”
“你怎么会知道……”李庭额头冒汗,“不,我、我那是被他们蒙蔽了……
此时,薛崇霖已经被禁军拖到一边,就要处死。
生死关头,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嘶吼出声:
“陛下,草民冤枉啊!草民是被逼的,真正的主谋是襄亲王府!
是襄亲王命草民以次充好,小王爷又许诺给草民江南织造府的肥缺!草民不敢不从啊陛下!”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李景琰眯起双眼,缓缓转头看向李庭,杀机毕露。
李庭心头一慌,当即跪地高呼:
“陛下明鉴,此人血口喷人!臣与薛家毫无瓜葛,更从未指使其造假军需!
他分明是临死反咬,意图拉臣下水!又有何证据?!”
他心里其实也在发虚,这烂棉衣的事他还真不知道。
但他突然想到,难道是祖父背着他干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绝不能认!
“证据?你要证据是不是?!”薛宝芸终于缓过一口气,披头散发地从地上爬起。
她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从贴身的亵衣里拽出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高举过头,声音撕心裂肺:
“有!民女有证据!
这是小王爷赠我的!玉佩背面刻着‘庭’字,还有襄王府的家纹!
他怎么可能与我薛家‘素无往来’?!”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陆彦舟上前接过玉佩,细细端详片刻,面向御前禀报:
“陛下,此玉佩确为襄王府之物。雕工精细,家纹清晰,绝非寻常仿品可比。”
李庭的脸色瞬间白了。
李景琰面色阴沉,一字一句:“李庭,这玉佩,你如何解释?!”
“这……这玉佩确是臣之物,但……”李庭冷汗直冒,结结巴巴,只能强行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