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可能是臣不慎遗失,被这贱妇捡了去!对!一定是捡的!”
“畜生!你这个敢做不敢当的畜生!”薛宝芸闻言,悲愤欲绝,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哭喊起来:
“三年前,西湖画舫上,你……你要了我的身子,说我是你此生挚爱,许诺非我不娶!
我苦等了你三年,你现在竟说玉佩是‘捡’的?!我薛宝芸在你眼里,就是个‘捡’玉佩的?!”
人群中也有人“适时”高声大喊:
“陛下,草民可以作证!
草民乃临安人士,这几年来,小王爷在江南与薛家大小姐频繁出双入对,临安城人尽皆知!”
另一个江南客商也挤上前来:
“对对,草民也见过!
去年小王爷还带薛小姐游西湖,当众题了不少艳诗呢,临安楼外楼如今还挂着好几首!”
百姓们顿时炸了锅。
“什么襄王府小王爷,原来是个骗财骗色的浪荡子!”
“啧啧,军需造假,还玩弄人家姑娘三年,这也配当皇亲国戚?!”
薛宝芸已经彻底豁出去了,当众哭喊道:
“是啊,陛下,求陛下给民女做主!
李庭不仅骗我,还勾搭了我表妹……也就是太师府嫡女王芷悦!
锦华阁的掌柜可以作证,他给王芷悦挂账买首饰,就是个两面三刀的禽兽!”
薛崇霖也拼命点头附和:
“对!江南无人不知,李庭就是个采花浪子!
他刻意接近我薛家的女眷,就是为了拿捏草民,好逼着草民配合襄王府造假军需!
陛下,草民若是主谋,岂会连亲生女儿都搭进去啊!”
陆彦舟与沈承耀微不可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皆是冷然。
李景琰目光沉沉,心中闪电般盘算:
襄王府势大,若无确凿证据,贸然查抄,恐引朝局震荡;
但薛家造假军需,铁证如山,正可借此敲打襄王,肃清朝中暗患。
况且,王家的孙女也掺和进去了……这事也可以利用一二。
当下,他冷然开口:
“薛崇霖欺君罔上,造假军需,罪无可赦。
薛宝芸知情不报,且涉此案,父女均杖责五十,收监候审。”
他目光转向李庭,后者浑身一颤,伏地不起。
“李庭涉嫌勾结皇商、中饱私囊,即刻押入大理寺天牢,严刑拷问,不得宽纵。
着大理寺少卿陆彦舟、兵部侍郎裴政联合彻查此案,十日内给朕一个交代!”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陆彦舟与裴政同时跪地领旨。
薛崇霖和薛宝芸被禁军拖去行杖,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在城门前响起。
李庭也被除下冠冕,五花大绑地拖走。
人是发落了,可李景琰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
北狄人异动频频,北疆急需布防。
如今十万套冬衣成了泡影,这军需亏空,谁来填补?
他压着怒火,看向兵部侍郎裴政:
“裴爱卿,兵部库房里还能抽出多少冬衣?”
裴政满头大汗,跪地叩首:
“回、回陛下……兵部连年拨付,如今库中陈棉旧衣不足两万套,且……且多不堪大用。臣无能!”
“废物!”李景琰勃然大怒:
“大军即将调防,你堂堂兵部侍郎,连十万套冬衣都拿不出来?!”
裴政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心中也着急,但确实无能为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陛下息怒。江南织造府已备齐十万套冬衣冬被,此刻正在运往京畿的路上。”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向两侧退开,沈娇宁一袭藕色褙子,身姿笔挺,从容走至御前,盈盈拜下。
李景琰眉头一挑:
“沈二姑娘?今日李庭说你擅离职守,朕还不信,可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娇宁抬起头,眼神清正坦荡:
“回陛下,臣女之前察觉薛家行事鬼祟,恐出纰漏。
为防边关将士受冻,臣女暗中勒令江南织造府日夜赶工,另行筹备。
八日前,得知冬衣已成,约莫今日便能抵达京城,臣女这才提前回京,原本打算进宫向陛下复命,绝非畏难不前,更非玩忽职守。”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面上火辣辣地烧起来。
先前他们还在朝堂上附和李庭,质疑沈娇宁“女子干政、目光短浅”,如今想来,何等讽刺!
“此话当真?!”李景琰面露喜色。
话音刚落,城外便传来整齐的车轮声。
“进!”
随着一声响亮的号子,两百辆崭新篷车,浩浩荡荡地驶入城门。
每一辆车的车头,都悬着迎风招展的大旗,上面绣着几个大字——“江南织造府·沈氏承制”!
车队停稳,李景琰立刻命裴政前去验看。
这次裴政可不敢抽检了,干脆命令两百辆大车都打开箱笼。
他一一查验过去,然而越往后看,他的脸色越激动,终于忍不住捧起一件棉衣,大声道:
“陛下!都是上等的新棉!
针脚细密,棉花蓬松,用料极为扎实!比兵部往年采购的顶级货还要厚实三分啊!”
围观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更有一个白发老兵挤到前面,跪倒在地,热泪盈眶:
“沈家……沈家不愧是忠良之后!
有这等冬衣,咱们边关的孩儿们,再也不怕挨冻了!”
“老伯言重了!”沈承耀亲手将人扶起,又转头看向皇帝,沉声开口:
“陛下!我沈家世代武将,受国恩深重,岂能眼睁睁看着前线袍泽受苦?
这十万套冬衣冬被,我沈家分文不取,全当报效朝廷,扬我大靖军威!”
李景琰也走上前去,亲手拿起一件棉衣翻看。
他的面色渐渐缓和,心底却是五味杂陈。
沈家这一手未雨绸缪,既救了国难,又赚足了民心。
他不得不赏,而且必须是重赏。
李景琰沉吟片刻,目光在沈娇宁和沈承耀之间来回逡巡,最终微微颔首:
“沈家确实忠义可嘉!
沈娇宁调度有方,解朝廷燃眉之急,特加封为‘安平县主’,食邑百户,赐黄金百两!
另着安平县主继续暂管江南织造府,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