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才是真正值得凝视的风景。
一个节目的名字忽然掠过脑海。
倘若成为那个节目的成团见证人……
他捻了捻指腹,仿佛在掂量什么。
三十岁后的女子向来比少女更懂得自己要什么,章女士便是明证。
这么一想,那节目岂不成了盘丝洞?
不妥。
他搁下杯子,瓷器与木质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响。
即便真是唐僧踏进了妖精窝,也该仔细挑拣——不是每只妖精都能入他的眼。
指尖划过木鱼光滑的表面,僧袍下摆微微晃动。
我闭上眼,默念**,试图压下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挑选念头。
练习室的灯光调成了统一的冷白色。
巡查的方式也变了。
不再是走马观花。
声乐教室里,张吉和陈嘉华正俯身靠近麦克风,对着两三个女孩的试唱逐句分析,声音压得很低。
隔壁舞蹈房的镜面映出另一组身影,允儿用流利的中文,配合着手势,向围着的女孩解释某个节拍的细节。
空气里有汗水和地板蜡混合的气味。
这些画面,无疑又会成为话题。
孙利没有忘记那个总能掀起波澜的人。
她特意安排了几位练习生,抱着吉他或握着写满音符的稿纸,站到了许明面前。
其中就有被称作“宇宙三美”
之一的孟美歧。
琴弦振动,清亮的歌声填满了房间。
许明听得很专注。
他先是点了点头,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声音温和。
接着,他拿起谱子,指尖点着其中几处。”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还有这里,框架太旧了,像是硬塞进老模子里的新泥,转不动。”
他的话很委婉,但意思明确——缺乏新意,痕迹太重。
“得跳出那个圈子,”
他放下谱纸,目光扫过几张年轻的脸,“前人的山峰立在那里,是路标,不是终点。
我们这个时代,该有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
他举了个例子,就像那些流传百年的故事,可以读它,学它,但更该用它讲出新的故事。
旋律也一样,可以拆解,可以重组,可以泼上截然不同的颜色。
“别怕摔跤,”
他最后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朴素的笃定,“泥地里打滚,才能站起来。”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老生常谈。
或许自己还真适合站在讲台上。
然而效果却出奇地好。
屏幕上滚过的文字瞬间密集起来,满是赞同。
张吉他们也跟着鼓起掌,低声交谈,脸上写着认可。
孟美歧站在那儿,嘴角保持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弧度完美的微笑,安静聆听。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那里面每一个音符都浸着她的夜晚和晨光,干干净净,没有别人的影子。
监控屏幕的蓝光映着孙利的脸。
她看着许明点评完,给出建议,然后……停住了。
按照之前的流程,该是挑出一个典范具体赞扬的时刻了。
张吉他们刚才都是这么做的:总体肯定,细致分析,然后点出那个最亮眼的名字。
黄子韬也没出声提醒,只是抱着手臂在一旁等着,目光落在许明身上,又掠过那个等待被点名的身影。
空气里飘浮着未落的期待。
黄子涛具备扎实的音乐素养,方才那段表演里,孟美歧的表现确实最为突出。
但许明根本没打算单独点出谁来称赞。
他的目光掠过黄子涛。
还停留在这儿做什么?
该离开了。
几人陆续走出房间,孟美歧却仍怔怔地立在原地。
后台的孙利也琢磨不透——原本以为只要许明开口说上一句好话,孟美歧就能在预热直播中抢先赢得关注。
那样的话,自己至少能向杜桦有个初步交代。
谁料许明竟一个字都没提。
难道是故意不配合?
可之前的环节,他一直都很顺畅地跟着流程走。
莫非是对乐桦那边存着意见?
那昨天又怎么会特意夸奖程萧?
还是说,仅仅是对孟美歧本人看不顺眼?
难道这姑娘曾经得罪过那位财神爷?
……先记下吧,等直播结束再找机会问问。
随着四个话题同时冲进热搜前十,101的预热直播在一片瞩目中落下帷幕。
面对孙利委婉的试探,许明只是笑了笑:“孙导,别想太多,我对孟美歧没什么意见,你照原来的计划安排就行。”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随口的态度,就让这位导演把孟美歧从名单里划掉。
刚才没有给出赞扬,纯粹是他自己不愿意。
对孟美歧,他确实谈不上有什么敌意。
当然,他也不否认——虽然没有敌意,却带着某种先入为主的偏见。
毕竟那些传闻……
还有她曾经对某位前辈歌手的评价……
都让他很难对这人产生好感。
他也做不到用完全平常的心态去对待。
更没打算改掉这点毛病。
他又不必当什么圣人,何必勉强自己处处周全?
孙利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存心针对就好。
否则真要劝退孟美歧,杜桦那边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许导,今天真是辛苦您了。”
“您太客气了,孙导,分内的事。”
晚饭过后。
许明去找了杨超悦。
本以为这姑娘还会像之前那样局促不安。
结果完全多虑了。
现在的她已不见丝毫紧张,一声接一声的“老板”
叫得干脆又自然。
他本来还想提醒这位锦鲤别太有压力,放松做自己就好。
见到这情形,倒觉得不必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