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他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盏过于明亮的灯下,所有纹路都被照得无所遁形。
寂静在蔓延。
背景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风慵懒地蜿蜒,反而衬得这片空间的紧绷愈发尖锐。
有人不小心碰倒了侍者托盘上的空杯,清脆的碎裂声惊起一小片低呼,随即又迅速湮灭下去。
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年轻人依旧站着,姿态甚至称得上松弛,仿佛刚才那场短兵相接只是席间一段无关紧要的寒暄。
然后他转过身,迈步离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逐渐融进远处嘈杂的人声里。
留在原地的几人谁都没有立刻动弹。
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攥着手包的手指有些发麻。
她侧目看向,后者正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换了一杯清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
她低声开口。
“没事。”
放下杯子,玻璃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望向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晃动的人影与流转的光晕。”脸皮薄的人,总得学会自己护着脸。”
曾佳与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同样的困惑。
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每一道目光都像针尖般扎在空气里。
谁都知道在试图缓和局面,可那位被称作许大神的男人,偏偏要将台阶一脚踢开。
没去看任何人,他的视线只落在身上。
那姿态明明白白——我就是当面回绝,你能如何?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里,几乎要笑出声。
这年轻人够硬,合他胃口。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里掺着恰到好处的惋惜:“陈导,您瞧瞧,我早说过许导才华横溢,性子也独特。
现在您总该信了吧?”
他话锋一转,又朝向,摆出前辈规劝的姿态:“可话说回来,陈导毕竟是圈内德高望重的前辈。
就算您不乐意,也该……”
“也该怎样?”
截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也该婉转些,免得像上次拒绝徐导您那样,回头就被人记恨,变着法子找麻烦?”
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像被泼了层灰。
他刚要开口,余光却瞥见悄悄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拽了下的袖口。
那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却没能逃过的眼睛。
他站在几步外,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上了头顶。
不怒反笑,甚至抬起手,一下一下地鼓起掌来。
“好,很好。”
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早就听闻许导眼高于顶,今日总算亲眼见识了。”
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陈导听谁说的?该不会是……”
他顿了顿,目光斜向,“徐导吧?”
刹那间,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身上。
到了这地步,再迟钝的人也嗅出了味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背后是谁在煽风**。
本以为自己出面,对方多少会给几分薄面,却没料到碰上了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不能再让话题继续绕着自己转了。
迅速掐灭那点难堪,必须把焦点钉死在的狂妄上。”许导真是年轻气盛,没凭没据的话也能随口就来。”
他提高音量,话锋陡转,“看您这架势,对《大圣娶亲》的票房,想必是胸有成竹了?”
立刻接上这话头。
他同样不愿落下个听人挑唆、打压后辈的名声。”岂止是胸有成竹?”
他冷哼一声,“我不过放下身段想讨教几句,就惹得有人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又跳又叫。
难道我是那种人?我难道还缺那点钱不成?”
摘下眼镜,指尖按了按眉心。
他原本带着交流的念头坐在这里,想听听年轻一代的想法。
此刻却像被推到了戏台**,扮演一个唯利是图的角色。
“早知如此,我不该开这个口。”
他声音里压着闷火,“现在倒好,我成了眼里只有钱的人。”
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圆滑得像抹了油的转轴:“陈导,这事怪不得许导。
他头一部片子五一档收了三十亿,暑期档这第二部,眼里盯着五十亿也正常。
您说要学习,在人家看来,可不就是分了蛋糕?”
两人话语一递一接,像排练过的双簧。
察觉气氛越来越紧绷。
的态度太硬,像块淬过火的铁。
再被这么逼下去,不知道又会迸出什么话来。
他把筹码全押在了身上,不愿看到任何变数。
正想开口把话题岔开——
的声音先一步切了进来,清凌凌的:“徐导,话说重了。
电影没上映,谁敢断言成败?回绝陈导,说不定是替陈导考虑。
现在章老师那边盯着不放,陈导若掺和进来,万一票房不如预期,网友的议论难免会溅到陈导身上。
您觉得呢?”
从鼻腔里哼出笑,目光在和之间打了个转:“杨总这么护着许导?以您的作风,要是觉得片子会砸,会亲自演?会投钱?该不是想守着锅里的肉,连口汤都不让别人碰吧?”
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像覆了层薄霜。
侧过脸,替她补了一句:“徐导弄错了,杨总只参演,没投钱。
至于刚才那些话——”
他转向,嘴角挂着很淡的弧度,“陈导大概也不会信。
其实我自己也不信。
我对这片子,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