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臣没有说话,然后离开了墙角,绕过棋枰,穿过那几个正在说话的人,径直走到刘时敏和紫香子面前。
“芳臣大人,您是和光君聊完了吗?”
“嗯。”
芳臣弯下腰,鞠了一躬。
不深,但很稳,像他生前在道场里纠正弟子动作时那样,一丝不苟。
“恭喜。”
刘时敏和紫香子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回礼。
“多谢渡边大人。”
“不必客气,应该的。”
芳臣直起身,转身走回角落。
就看见已经聊完的渡边森贤从棋枰边抬起头,目光追着他的背影,推了推眼镜。
“家兄,请不要太担心。”
“…我知道,森贤,你挑了一个不错的武士。”
“请不要这么说勇气。”
森贤的话让芳臣愣住了一会儿。
他是什么意思?
是说宫本勇气和忍的事吗?
这样一想,他确实很护着忍,他也把光和葵当成自己的家人。
“我已经死了,也没有资格干涉他们的生活了。”
最后,渡边芳臣顿了顿。
那些痛苦是他造成的,他有什么资格继续要求着忍,还按照原来的路走。
“幸好,渡边家有你…森贤。”
“你不该只谢我的,家兄。”
渡边森贤收回目光,低下头,重新翻开了那本医书。
“我知道,是宫本那由他的那个孩子吧,我想改天找他聊聊。”
“不用改天的,父亲大人。”
光忽然开了口。
“勇气被灌了些安神的药,现在正是他睡得最沉的时候…这是您托梦给他的好机会。”
渡边芳臣愣了一下。
他有点看不透这个孩子…
能对忍写出那种东西,此时却让自己见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可渡边芳臣,确实有话想对宫本勇气说。
“…那拜托你了,光。”
“嗯。”
光点了点头,山吹色的衣袖垂下,遮住了他微微蜷曲的手指。
他的眼睛在幽绿的鬼火中忽然有一丝红色。
这件事对忍的幸福很重要。
至少光是这样想的。
即使是死了,即使是对着忍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忍比任何人都是绝对的更重要的。
包括比自己…
赫眼的光芒暴涨,像两条细长的金线从瞳孔深处刺出,穿过棋室的墙壁,穿过阴间与阳间的边界,精准地落在了罗西利亚营地那顶帐帘低垂的帐篷上。
渡边芳臣的身影在雾气中变淡,被那条金线牵着,像一片被风卷走的枯叶。
送走了芳臣,光站在原地,赫眼的光芒缓缓褪去。
光想起了第一次的夜晚,他的手指解开忍衣领的时候,就这一次,忍不会知道的。
而且,当时他快要死了。
忍的睫毛在睡梦中轻轻颤动,但终究没有醒。
光记得自己当时的手在发抖。
不可原谅。
不管怎么说都不可原谅。
赫眼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阴间恢复了年轻的样貌,指甲干净,指节分明,看不见任何沾过忍的温度的痕迹。
“光?”
“没事的,叔叔。”
光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看不透的微笑,山吹色的袖口在幽绿的鬼火中泛着温润的光。
“只是忽然发现,那个晚上都不会消失。
然后就…更佩服诗敏了。”
森贤推了推眼镜,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