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女客依次上前见礼。
孙夫人笑着打量了她一眼,赞道:“秦姑娘好气质,一看便是知书达理的。”
嬴扶苏(秦婉娘)垂首道谢,退回座位时,注意到孙夫人衣领上压着一枚玉扣,质地温润,像是贴身戴了多年的物件。
王锦书起身走到孙夫人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又朝孙家长媳笑着唤了一声“嫂子”。孙家长媳忙起身回礼,笑容温和:“锦书妹妹几日不见,气色更好了。”她说话时语气自然,像是两人已经见过面了。
王锦书又转向赵嬷嬷,微微颔首致意:“嬷嬷路上辛苦了。”赵嬷嬷连忙屈膝:“小姐言重了,老奴不敢当。”王锦书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大丫鬟,笑道:“这位便是毓婉妹妹的贴身丫鬟吧?果然是个齐整的。”
那丫鬟抬头应了一句:“奴婢秀儿,见过王小姐。”声音不高不低,举止有度,倒是个得体的。
孙夫人见状,笑道:“锦书这孩子真是知礼,小小年纪便这样周全。”王夫人笑着接道:“她呀,知道毓婉妹妹要来,昨儿就开始念叨了,说上回毓婉送的白兰她养得好好的,要当面道谢呢。”两人说着便说到了孩子的教养和贴心,语气愈发亲近起来。
刘媒人适时插话,声音爽利:“夫人,明日定亲宴的时辰,我这边已经与孙家对过了,巳时三刻,吉时。两家的聘书、礼单都齐了,明日一早就请出来。”
王夫人点头:“劳您费心了。”刘媒人笑道:“应当的应当的。孙家那边知礼,王家这边周全,这亲事啊,顺顺当当的。”她又转向孙夫人,“孙小姐不是还亲手绣了一方手帕送与王小姐吗,都是得体的好孩子。”
“对对,毓婉那孩子花了好些心思。”孙夫人笑着让秀儿拿出来。
厅中茶香袅袅,说话声与笑声交错起伏。朱翠娘端着茶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孙夫人、孙家长媳、赵嬷嬷和那个叫秀儿的大丫鬟,暗暗记下了她们的位置和神态。孙夫人和气中带着一分主母的干练,长媳安静但目光清澈,赵嬷嬷始终沉默却神态沉稳,秀儿从头到尾没有抬头,守礼而警觉。
玄烨(王嬅)所扮演的角色年纪小,坐在末席,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偷偷看了那方信物绣帕好几眼,记下了上面的纹样。
嬴扶苏(秦婉娘)注意到一个细节:赵嬷嬷的右手拇指指腹上有一道细长的、浅白色的旧疤痕,像是被丝线长时间勒过后留下的痕迹。一个奶娘,手上不该有这样整齐的勒痕,那是常做精细女红的人才会有的印记。
日光从厅门外斜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暖色光带。孙家的女眷们坐在客位上,茶盏里的茶换了一回,又换了一回,说话声与笑声交错起伏,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可嬴扶苏端着那盏半温的茶,目光在赵嬷嬷拇指的疤痕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那份说不上来的绷紧感,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