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脆响,五人知觉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日光开始褪去,色彩开始褪去。先是那几株山茶的殷红变浅,变灰,变成了失去温度的银灰色调。竹叶的翠绿沉下去,青砖地面的暖褐色也一并褪去,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白,像是水洗过太多次的旧照片,又像是一卷被缓缓拉开的老胶片。
画面先是蒙上一层泛黄的旧纸色,像是一卷放在箱底多年的胶片被重新拉出来,边角还带着些微的卷曲和磨损,然后那层旧色也沉了下去,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白。窗框的黑、青砖的灰、衣料的暗褐,万物在褪去颜色之后显露出原本的轮廓与质地,像是一幅被反复描过底稿、却没有上色的炭笔画,边线清晰而冷峻。
声音先于画面一步抵达。
是嘈杂熙攘的人声,惊呼声,惊恐声,孙家乱成了一团。
而后是马蹄声,是哭喊声,午后的日光变成了黄昏时分暗沉沉的天光。孙家门口的红绸还没有来得及撤下,在风里微微晃动着,颜色在黑白画面里成了一片浅淡的灰色。
王家的马车已经停在孙家门口,马背上搭着缰绳,无人牵动,缰绳尾端在地上拖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有人站在门口,模糊的人影聚成一团,看不清是谁。
“嗯?这是怎么回事?”朱棣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五人,原本他们在花园里无聊地复盘,结果眼前一晃,突然见到了另外五人。
“这不明摆着是结束了嘛,话说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就结束了。”杨坚无奈,见面前有十张椅子便上前随意坐下。
这是个巨大的白厅,面前有一面巨大方屏,里面正播放着孙家兵荒马乱的场景。
“都先坐吧,看此情形,应当是我等已经退出了‘剧情’,现在播放的正是王景升死去后的情景。”秦王政招呼众人坐下。
“怎么突然就死了.....”嬴扶苏疑惑地在秦王政边上坐下。
“不知,原本还好好地过下聘的礼节,只是一会没见,就睡死在了孙家花园里。然后我们就出现在了这里。”秦王政简单解释了一下。
面前的画面忽然暗了一瞬,再亮起来时,场景已经变了,是王宅的正堂。
原本喜庆的挂饰都已经撤下,门楣上那排暗红色的灯笼被换成了素白的纸面,在无风的午后微微晃动,像是还没来得及落定的婚事。
先是一阵压抑的哭声从门缝里渗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口气怎么也续不上来。
正堂的门大敞着,日光从门外涌入,却照不进深处。堂内光线晦暗,只有香案上一对白烛静静燃烧,在白墙面上投出一道细长的、拉长了的影子。香案上供着一块牌位,漆面乌沉,上面的字迹在金粉里泛着细微的光,抚平过。
王景升的棺木停在正堂中央,漆面乌沉,在晦暗的光线里泛着黯淡的幽光。棺盖还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一线玄黑色的袍服边缘。是入殓时换上的寿衣,玄色为底,领口与袖口镶着素白的绢边,袍面上没有金线绣纹,只在衣襟内侧露出一角朱红色的里衬,在烛火的跳动间闪了一瞬,随即隐入棺木的阴影中。
寿衣是依照品级规制急忙加订的,玄色深衣外罩素面直裰,腰间束一条素白丝绦。
王夫人跪在棺木旁侧,已经哭不出声了。她的鬓发散乱,只一根素银簪子松松地挽着发髻。她一只手搭在棺沿上,指尖死死扣着漆面的边缘,指节泛白。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每抖一下便有一声断断续续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成调,像一把被反复拉响又停下的旧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