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叫人脊背发凉的，是那个卖菜老妇的那句“人无心即死”。
一个年轻姑娘缩在角落里，轻声说：“她为什么偏偏在那时候出现？为什么偏偏说出那句话？好像……好像老天爷专门派她来收比干的命。”
旁边一个老婆婆颤巍巍地接话：“这就是劫数！封神榜上早写好了他的名字，谁也逃不掉！天命无情啊。”
满堂听客都沉默了。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狗屁天命”，可骂完之后又闭上嘴，像是自己也觉得无力。
下半场，白老先生接着讲黄飞虎反五关。
这一段节奏稍快，白老先生讲得也利索，把黄飞虎在朝歌如何被逼上绝路、妻子贾氏如何被纣王逼得坠楼而亡、妹妹黄妃如何被纣王摔下摘星楼，一桩一桩道来。
台下百姓听得咬牙切齿。
一个壮汉拍着桌子喊：“反了！该反！这不反还是人吗？”
可白老先生讲到黄飞虎出了五关，站在界牌关前回望朝歌时，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回望朝歌，那是他祖祖辈辈效忠的地方，他爹黄滚在界牌关当总兵，听说儿子反了，提着刀要杀他，骂他‘背君叛国’，黄飞虎跪在地上说——‘孩儿不反，妻仇不报，妹仇不报，活着不如一条狗。’”
满堂又静了。
一个老儒生叹了口气，说：“黄飞虎世代忠商，受禄三朝，若是太平年月，他一定是忠臣的表率。可偏偏赶上了一个无道昏君！反，对不起黄家三代忠名，不反，对不起死去的妻妹！这道题，怎么选都是错。”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不服，说：“有什么错的？纣王杀了他的妻子和妹妹，他不反，难道还要跪着谢恩？”
老儒生看了她一眼，说：“你说得对！可你不懂，在那个年代，反君就等于叛国。他心里那道坎，比五关还难过。”
满堂议论纷纷。
有人说“忠君不能愚忠”。
有人说“君不正臣投外国，这是天经地义”。
还有人说“黄飞虎这一反，反出了封神里最真实的人味”。
可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还是一个一直没吭声的老卒站起来，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的话：“乱世里，忠君和守家，从来就没法两全，黄飞虎选了家，就得背上叛国的骂名，他选哪条路，都是痛的。”
到了闻仲登场，茶楼里的气氛却忽然沉了下去。
白老先生讲到闻仲从北海班师回朝，发现满朝文武死的死、散的散，纣王被妲己迷得神魂颠倒，他气得在朝堂上当着纣王的面痛斥妲己，纣王都不敢还嘴——因为满朝上下，只有闻太师是纣王真正忌惮的人。
台下有人拍手：“闻太师威武！”
可白老先生接着讲闻仲如何明知商朝气数已尽，却依然在绝龙岭摆下十绝阵，拼尽最后一口元气，要替殷商续命。
一个年轻书生“咦”了一声：“他明明知道天命在周，为什么还要死保商朝？”
旁边一个老儒生沉默片刻，说：“因为他守的不是纣王，他守的是成汤六百年基业，是三朝元老的道义，是他自己一生的信仰，他这一生，都在替一个烂透的王朝续命，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