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风火轮虽说是神仙法宝，可说到底不就是两个轮子吗？
轮子能跑，能转，能越沟过坎，这跟战车有什么两样？
他越想越觉得有门，第二日便召了营中工匠，说要造一种“轮子战车”，而且还是单轮，要人在上面骑，脚下踩轮，以木为骨，以铁为辐，速快如飞。
工匠们听得目瞪口呆，可曹将军军令如山，不敢不从。
于是营中腾出一块空地，日夜赶工。
三个月后，一排独轮车真做出来了，车上还装了扶手和脚踏，远远望去，倒有几分像戏台上哪吒踩的风火轮。
曹将军大喜，择了个晴日，亲率十名精壮兵士，要在城郊演练。
那日城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曹将军骑上为首那辆独轮车，双手紧抓扶手，两脚踩着脚踏，工匠在后头一推，车子便往前滚。
起初还稳当，曹将军脸上刚露出笑，那车轮忽然碾过一块石子，车头一歪，整辆车连人带车侧翻过去。
曹将军摔在地上，帽子滚了老远。
紧接着后头的独轮车也乱了阵脚，有的撞在一起，有的原地打转，有的连车带人翻进路边的草沟。
十个兵士摔得东倒西歪，独轮车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围观的人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有小孩在人群里喊：“哪吒摔了！哪吒摔了！”
曹将军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回头瞪了一眼那排独轮车，狠狠一甩袖子，走了。
这事很快传遍了京城，成了茶楼酒肆里的笑谈。
有人说曹将军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也有人说他好歹敢试，比光说不练的强。
曹将军自己倒是消沉了几日，可没过多久，他又在营里捣鼓起别的玩意儿来。
有人问他是不是还在琢磨风火轮，他闷声道：“不琢磨了！宋掌柜说得对，那是书里编的。”
可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书里那些阵法倒是可以琢磨琢磨，穆桂英的天门阵不也是编的？兵部不也拿去用了？”
旁人一听，都觉有理。
于是京营里渐渐分出两拨人来，一拨继续练刀枪，另一拨开始研究书里那些“可用的东西”——阵法、兵器、行伍编制，都拿来做参考。
有人笑说，宋掌柜出了一本《封神演义》，武将们没学会法宝，倒学会从话本里找兵法了。
宋知有听说这些事时，正在图书馆后头那几棵老海棠树下喝茶。
她把段千总问法宝的事、曹将军造独轮车的事，当笑话讲给唐新柔听。
唐新柔笑得直不起腰，说：“掌柜的，您这书要是再写下去，怕不是京城的铁匠铺都要改行做法宝了。”
宋知有摇头道：“法宝我做不出来，可书里那些人的心思，倒是真真切切的，段千总想有好兵器，曹将军想造快战车，说到底，都是想打胜仗，只是他们忘了，哪吒闹海靠的不只是风火轮，还有一身胆气。”
唐新柔把这话记在心里，回去便写了一篇小文，登在《京都小报》上，末尾只写了一句话：“法宝易得，胆气难求，与其羡慕神仙，不如练好自己手里的刀。”
这行字被不少武将抄了下来，贴在营房墙上。
段千总看了，沉默半晌，把刀从架上取下来，擦了又擦。
曹将军看了，把营里的独轮车全拆了，改成了一批新的粮车。
而外头那些还在传“宋掌柜其实会造法宝”的人，仍旧日日跑到知行书肆门口探头探脑。
宋知有只好又让丫丫在木板上贴了一张大字：“本店不卖法宝，不教仙术，不指路去昆仑山，只卖书！”
这字条一贴出来，满城又是一阵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