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严厉，不是期望过高导致的失望，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
某种发自骨髓的、根深蒂固的厌恶。
就像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以前不懂。
现在她忽然开始懂了。
而这种“懂”的感觉，让她的胃剧烈翻搅，几乎要吐出来。
她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她不蠢。
一个恨丈夫入骨的妻子。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丈夫做了一件让妻子无法原谅的事。
而这种事还能生下孩子，那只意味着一件更可怕的事。
“告诉我。”
千仞雪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清默，声音嘶哑得像是用砂纸磨出来的。
“全部告诉我！”
林清默看着她。
她的指尖在发抖，眼眶在泛红，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
“要完整地还原这段历史，就必须提及另一个人。”
千仞雪身体微微前倾。
“谁？”
林清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但他接下来说出的那个名字，让千仞雪的表情再次凝固。
“玉小刚。”
千仞雪皱眉。
这个名字她听过，但她不确定是不是同名。
林清默没让她猜，直接开始介绍。
“玉小刚，蓝电霸王龙家族出身。”
“他父亲是玉元震，蓝电霸王龙家族的族长，论家世背景，玉小刚算得上是顶尖宗门之后。”
千仞雪微微点头。
玉元震她当然知道，雷霆斗罗的名号在整个魂师界都是响当当的。
“但是——”
林清默话锋一转。
“玉小刚本人的情况，就比较一言难尽了。”
“他先天武魂变异，朝负方向变异。觉醒的武魂是蓝电霸王龙的劣化版，被他自己命名为‘罗三炮’。”
“魂力每突破十级都难如登天，终生卡在二十九级的门槛上，翻不过三十级那道坎。”
“说白了，是一个被全大陆公认为废物的存在。”
千仞雪眨了眨眼。
武魂变异她知道，但朝负方向变异到这种程度的确实少见。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
这样一个废物……
林清默看到她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你好像猜到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
“玉小刚，这个被蓝电霸王龙家族半放弃的废物，这个连三十级魂力都突破不了的废柴，却得到了当时武魂殿圣女的青睐。”
千仞雪的瞳孔猛地收缩。
武魂殿圣女！
当时的是武魂殿圣女是…
“那位圣女不惜一切地爱他，甚至愿意为他放弃圣女之位。”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她老师，教皇千寻疾的眼皮子底下。”
林清默说到这里，顿住了。
他看向千仞雪，眼神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
“想来你已经猜到了。”
千仞雪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她猜到了。
她当然猜到了！
当时的武魂殿圣女，教皇千寻疾的亲传弟子，她的母亲——比比东。
砰！
千仞雪瘫坐在地上。
她的腿完全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支撑。
大脑在颤抖。
不，整个世界观都在颤抖。
她的母亲比比东，喜欢的竟然不是她的父亲千寻疾。
她喜欢的是那个废物玉小刚！
那个连三十级都突破不了的玉小刚。
可是这样的比比东，为什么会和父亲千寻疾生下自己？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她脑子里只转了半圈，就让她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结合林清默刚才说的母亲对父亲的仇恨。
母亲杀死父亲…母亲对自己的厌恶…
如果一切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
千仞雪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不止的双手。
这双手上，这具身体，流着那个男人的血。
她的诞生…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