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柱眼睛亮了一下。
“听说此前在福康安府上,十七阿哥还被富察景铄压过一回。”
克勤府辅国公冷笑。
“岂止压过。一个皇子,在外臣府里输给富察家的少年,回宫之后又不得皇上宽慰,心里怎会不恨?”
永恩淡淡道:
“十七阿哥恨不恨,是十七阿哥的事。咱们不必替他恨。”
这话说得轻,却叫众人都听出另一层意思。
不替他恨。
却可以叫他更恨。
裕丰低声道:
“可十七阿哥年纪尚小,且皇上虽不喜他,到底是皇子。若牵扯不慎,反倒惹祸。”
永恩道:
“所以不能牵。”
伦柱不解的问道:
“不能牵,那如何用?”
永恩看了他一眼,心里大骂无能、草包。语气淡然的回道:
“风不是牵的,是吹的。”
堂中静了静。
永恩缓缓道:
“宫里最不缺耳朵。今日养心殿里皇上叫富察·景铄‘小孙儿’,叫福康安‘朕的大将军’,这话即便咱们不传,也未必能瞒住所有人。只要叫十七阿哥知道——皇上宁肯疼一个富察家的孩子,也不肯多看他这个亲生儿子一眼。”
这话说得极轻,轻得像一根羽毛。
可落在众人心里,却都明白它有多狠。
永璘这种人,本就少年心性,气盛而量浅,最不能忍的便是比较二字。若乾隆只是骂他,斥他,罚他,他心里纵不服,也还有个“父皇待众兄弟皆严”的遮羞布可蒙。
可一旦让他知道,乾隆在养心殿里当着满堂宗室的面,竟唤一个富察家的少年做“小孙儿”,又护得那样明、那样重,这层遮羞布便要被扯得粉碎。到那时,落在永璘心里的,便不只是嫉妒,而是羞怒——他这个皇子,竟不如一个外臣之子讨乾隆喜欢。
伦柱立刻道:
“十七阿哥必定恼怒。”
永恩道:
“恼怒便够了。”
裕丰问道:
“只是恼怒,有何用?”
永恩放下茶盏。
“十七阿哥做事莽撞,不懂深浅。他若去寻富察景铄麻烦,福康安护子,皇上偏心,宫里自然又是一场风波。”
克勤府辅国公接道:
“即便十七阿哥伤不了富察景铄,也能叫皇上心烦。”
裕丰沉吟道:
“若富察景铄再赢十七阿哥一次呢?”
永恩冷笑。
“那便更好。”
众人一怔。
永恩道:
“赢一次,是少年才气。赢两次,便是恃宠凌皇子。皇上疼他,未必会罚他;可宫中诸阿哥、宗室诸王,会怎么看?”
裕丰眼神一亮。
“让富察·景铄赢,也是一种罪。”
“不错。”
永恩声音低沉。
“有些人输不起。十七阿哥输不起,宗室小辈输不起。富察·景铄越出色,越受宠,越显得他们无能。”
他说这话时,神色仍旧极稳,像不过在评一局棋。可这局棋最阴的地方,便在于不必他们亲自去布杀招。
只要在旁吹一点风,添一点火,剩下的怨、怒、妒、恨,自会从旁人心里长出来。到那时,永璘去找王拓麻烦,是真;王拓若再压永璘一头,也是真;宫中阿哥、宗室小辈看着一个富察少年竟比皇子还得脸,同样是真。全是真事,自然最难辩。
怡亲王一系老镇国公轻声道:
“可这等手段,若被皇上察觉……”
永恩淡淡道:
“谁动手了?”
堂中气氛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