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梿说到最后,声音已微微发颤。
可这颤意里,除了惊惧,还掺着一层不肯彻底认输的不甘。
他到此刻,心里仍旧隐隐觉得,自己错的是把事情办砸了,错的是借错了人,用错了手,错的是没能在驿站那一夜之前把人稳稳压住;却未必真觉得,自己起那份心、动那份念、想把苏雅纳进礼亲王府作侧福晋,本身便是大错。
若事情真做成了,宗室里未必没有人背后说一句荒唐,可面上多半还是会说一句“成全”。
觉罗府得了承嗣和体面,礼亲王府得了人,苏雅也不过是从一个无子遗孀,变成王府侧福晋。只要没有流血,没有闹上御前,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总还能被遮过去。
永恩盯着他,森然道:
“你有没有,不重要。”
昭梿一怔。
永恩看着昭梿一副懵懂的摸样,深吸了口气接着道:
“重要的是,旁人会不会信你没有。”
昭梿伏在地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永恩这句话,比方才那通斥责还要狠。
因为它一下便把所谓是非对错全都踩到了脚下。
不是问你真有没有。
也不是问你当时究竟怎么想。
而是到了这一步,真相已经无用了。
能不能叫宗人府查不出。
能不能叫御前拿不到实据。
能不能叫礼亲王府在案卷上干干净净地退半步。
这才最要紧。
昭梿直到此时,才真正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今夜这一场,不是在断他的罪。
是在教他,怎么活。
永恩回到上首坐下。
“今夜诸府都在,本王已经替你定了说法。”
昭梿忙抬头。
永恩缓缓道:
“你只是听闻苏雅无子,觉罗府承嗣有难,又被身边人蒙蔽,误以为苏雅若再嫁宗室,也算全了富克精额身后体面。你没有到驿站,没有吩咐下药,没有叫人围堵,更没有命人伤安成、射富察·景铄。”
昭梿立刻明白过来,忙道:
“儿子记下了。”
永恩目光阴沉。
“不是记下,是从此刻起,你心里便只能这么想,嘴里也只能这么说。连梦话里,都不许有第二套说辞。”
昭梿喉头滚了滚,哑着嗓子道:“是。”
永恩这一层说法,极狠,也极老辣。
它把昭梿真正最见不得人的那层心思——想纳苏雅为侧福晋——硬生生削成了一句“误以为再嫁宗室也算两全”。
不是觊觎。
不是强纳。
不是仗着礼亲王府的牌子去逼忠烈遗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