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只是一个年轻宗室,听信旁人挑拨,以为自己替人安排的是条体面的路。
这条说辞听着荒唐,听着虚伪,可正因为虚伪,反倒好用。
因为它不求让人信服,只求让人抓不死。
昭梿也听明白了。
从今往后,至少在父亲面前,在宗人府问供面前,在所有能落字成案的人面前,他那点旧心思都得烂在肚子里。不能认,也不敢认。
哪怕旁人背后再怎么猜他看中了苏雅、想纳她作侧福晋,只要没有他亲口承认、没有身边人把话坐实,礼亲王府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永恩又道:
“你身边传话的那个长随,留不得。”
昭梿一震,惊愕的叫道:
“阿玛……”
永恩冷冷道:
“他若活着,明日宗人府便能顺着他问到你身上。一个奴才揣摩主子心意,自作主张,事败之后畏罪自尽,最合情理。”
昭梿脸色更白。
他不是没有见过府中处置奴才,可这一次事关自己,听着便格外心寒。
那长随跟在他身边多年,替他递话,替他传意,替他看人脸色,也替他做了不少见不得光却又不必自己亲手去碰的细事。许多话他没明说,可那人都懂。
许多念头他只露个影,那人便会顺着往下办。正因为懂,才最不能留。昭梿心里明白这一层,可真听父亲这样冷冷一句“留不得”,仍旧觉得后脊发寒。
原来到了生死关头,所谓跟随多年、所谓主仆情分,在王府体面面前,全都轻得像纸。
永恩看着他,声音沉而缓。
“昭梿,你若心软,明日死的便不是一个奴才,是你,是礼亲王府的脸。”
昭梿终于低下头,涩声道:
“儿子……明白。”
他说出这三个字时,声音已经哑了。
这回倒不是装出来的恭顺,而是真有些发冷。
因为他忽然明白,自己今夜之所以还能跪在这里听父亲教训,并不是因为礼亲王府有多护着他,而是因为在永恩眼里,他仍旧比那个奴才更值钱一些。若有朝一日他不值钱了,或是值不过礼亲王府的脸面,那把刀照样也会落到他脖子上。
永恩挥了挥手。
老管事立刻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堂中一时只剩父子二人。
永恩看着昭梿,语气终于稍缓了些,却也更阴冷。
“这几日,你闭门读书,不许出府。若宗人府传问,便按本王教你的说。若有人问你驿站之事,你只说自己愧受蒙蔽,感念皇上圣裁,不敢多言。”
这几句话,表面上像是训诫,实则已是在替昭梿把往后几日的路一寸寸铺死。
闭门读书,是做给外头看的;愧受蒙蔽,是做给宗人府听的;感念圣裁,是做给御前看的;不敢多言,则是堵死一切多嘴生枝的可能。老王府里处置事,从来不靠一句“你认错了”便算完,而是先替你把该说的话、该摆的姿态、该露的神色都定下来。到那时候,人便不是自己在活,而是照着家门体面活。
昭梿低声道:
“儿子遵命。”
他答得很快,也很低,仿佛这时候除了顺从,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可永恩看着他,却看得分明——昭梿眼底那股气并没有全消。怕是怕了,悔也未必不悔,可那种不甘,仍旧在。那不是不甘自己办砸了局,而是不甘苏雅没落到手里,不甘王拓一个少年压得他在满堂宗室面前抬不起头,更不甘乾隆偏爱富察家父子到了这样明晃晃的地步。
永恩又道:
“至于富察·景铄……”
昭梿眼神闪烁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