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转眼看他,目光里再无半分往日对府中主子的忍让,只剩心下通明后的释然。
“二爷这话,留着同别人说吧。”
“这些年我替你们收过多少残局,擦过多少屁股,二爷自己心里有数。”
“真论起来,我欠老王爷的,早还得差不多了;可你们兄弟二人欠我的,却未必说得清。”
“放肆!”
裕兴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得腿上的伤痛,点指怒骂道:
“爷们还轮得到你来教训?!”
林苍却不再同他做口舌之争,只重新看向裕丰,拱手道:
“王爷,我今日回来,不是同你们吵嘴的。”
“我来,只为把话说清。”
“老王爷当年提拔之恩,我记着。也请王爷、二爷,别坠了老王爷当年的名头。如今局势已这样了,收敛些脾气,少做些糊涂事,多少还能给府里留几分体面。”
裕兴听到这里,几乎气笑了:
“我们爷们的事,还轮得到你这忘恩负义的狗奴才指手画脚?”
“狗奴才?”林苍轻轻重复了一遍,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
“好。二爷既这样说,那我也不必再顾什么颜面了。”
此话一出,林苍的腰身恍若都直了几分,目光一一扫过裕丰、裕兴二人,声音平静得惊人道:
“自今日起,林某与裕亲王府,便只剩下老王爷当年那份旧恩在。可我也只认到这里。”
“往后我回乡也好,从军也罢,走的是我林苍自己的路,不再受王府节制,也不再替二位爷收拾烂摊子。”
“若日后林某还有几分造化,在不违朝廷法度、不背江湖道义的前提下,念在老王爷旧情上,能关照一二处,自会关照。”
“至于旁的——”
林苍顿了顿,声音愈发平静:
“便好聚好散吧。”
裕兴被这句“好聚好散”激得额角青筋直跳,撑着榻沿厉声骂道:
“滚!你给爷滚!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滚出去!”
厅里侍立的下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抬头。
林苍却并未动怒,只朝上首的裕丰再拱了拱手:
“王爷,话已说尽。林某告辞。山高路远自此别过。”
说罢,便要转身。
“等等。”
开口拦他的,却是裕丰。
林苍脚步一顿,回过身来。
裕丰坐在那里,看着他,神色竟比先前复杂了许多。那份怒意、阴沉也仍在,可在那底下,竟又隐隐透出几分说不清是惋惜还是疲倦的意味。
他沉默片刻,忽而轻轻一叹,涩然道:
“林苍,这些年……你确实替王府办了不少事。”
“你今日既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我再拿旧情硬绑着你,也没意思。”
说到这里,他侧眸看了一旁还要争辩的裕兴,沉声喝道: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