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兴一怔:
“大哥——”
裕丰却已摆了摆手,声音更沉:
“让他走。”
“他说得也没错。好聚好散,就当——”
他说到这里,竟也顿了一顿,才低低道:
“就当给阿玛积一份阴德。”
这话一出口,厅中气氛竟更沉了几分。
林苍望着裕丰,眼神也微微动了一下。
没再多说什么,只重新拱手粲然道:
“多谢王爷。”
裕兴却仍是又气又恨,盯着林苍的背影,咬牙道:
“走了便别再回来!”
林苍脚下一顿,却终究没回头。
只淡淡留下了一句:
“二爷放心。往后,林某自有自己的去处。”
说罢,便掀帘而出,再不曾回望那座他住了多年、也替之卖了多年力的裕亲王府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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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苍只身出了裕亲王府之时,残辉已没玉兔缓升。
晚风自长街尽头卷来,带着京城入夜后特有的微凉与尘气。
街市那头尚有些未歇的叫卖声,远远传来,混着马蹄声、车轮声、犬吠声,一层层散在暮色里,倒将方才王府厅中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沉,冲淡了几分。
可林苍心里,却并不因此轻快。
牵着马,沿街缓缓走了一段,没有立时上鞍。
裕丰最后那一句“就当给老王爷积一份阴德”,仍在耳边回荡;裕兴那副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他撕了的嘴脸,也仍在眼前打着转。
说全无感触,自然是假。
到底是在那府里住了这些年。也曾真心认过老裕亲王的一份知遇。
若不是当年那位老王爷于他走投无路时伸手拉了一把,他林苍未必能有今日这副模样,更未必能在京里立住脚。
可也正因如此,今日这一刀斩下去,心内怎没几分感触。
自老王爷故去,他这些年里替那府里做过太多事,亲眼见证了如今王府中二位主子的荒唐。
明面上的,暗处里的;该他做的,不该他沾的还少了?
说一句放弃功名、断了前程,未必全然夸张。许多原本能往上走的路,他确实早早便给自己截断了,换成了在王府门下做一个进退都由不得自己的鹰犬“林爷”。
而到头来,此事一出,毕竟与自己作为武人的心念太过背驰。
旁人说起他时,现在还有什么了,怕是都在背后暗啐一声“走狗!”。
在这二位爷心中也就是一个狗奴才罢了!
想到这里,林苍不由低低自嘲了一声。
人情如此。世道如此。
高门王府里头的恩与义,说穿了,也不过如此。
他站在街边片刻,终究还是翻身上马,先回了自己在城中暂住的小院。
那院子不大,却还算清净,原是这些年他替裕亲王府在外走动时,自己留的一处落脚地方。
外头看着不起眼,里头却收拾得整洁。一个老仆见他回来,忙迎上前来,低声道:
“爷回来了?可要先用些热汤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