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铄先生,这份礼,您看还算合心意?”
王拓望着他,终于没有再压住眼底那一点真正的喜色。
“侯爵送来的,岂有不合心意的道理?”
言辞虽然说得平静,手指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刘林昭听见了。
他知道,自家二爷此刻心里,不是表面的那样淡然,毕竟这不是一艘船那么简单。
那是福建水师终于有了可以仰望、可以拆解、可以照着训练的第一副骨架。
赫胥黎没有让这份惊喜在厅中停得太久。
他看着刘林昭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接船之后的事情,便伸手拿过案边一张空白纸,用茶盏压住纸角。
“第一艘船是贺礼。”
王拓及刘林昭二人皆心中激荡,各有所思。
赫胥黎的声音在厅中回荡,见二人都回过神来后,才四平八稳的接着道:
“可若福建水师只有一艘主战舰,便仍旧只是有了一件摆在海面上好看的器物。与现有的舰队,一不能整体近海胁从,二不能远洋拒敌。它能护一处港口,却护不了一条商路。”
刘林昭听罢翻译后抬眼看他。
赫胥黎将笔拿在手里,却没有立即落字。
“所以,等船队回到广州之后,我还要替刘先生再办一件事。”
王拓没有插话,只示意他说下去。
“我会先在广州把船队的账目、货物和人员清点妥当。之后,船队不会立即直返英吉利,而是要往印度方面走一趟。”
说到此处,才在纸上画出一道长线。
“到了印度,我会去见英吉利东印度公司在当地的商站、商馆,以及同我们往来的几支商队。看看他们手里有没有适合转让的远洋商船、护航船,或是已经由军用改作商用的旧船。”
王拓略作思量,抬眼问道:“侯爵是打算从东印度公司手中直接采买舰船?”
“能直接买卖自然最好。”
赫胥黎指尖敲了敲案上的白纸,言辞见颇为自矜的说道,
“可东印度公司终究不是我罗素家的商队公司。我能凭家族的名望去敲开伦敦董事会的门,靠着往日的交情把各方主事的人请到一处商议,却断无一句话便叫他们整支舰队交予我的道理。”
顿了顿,见二人的神色后,知道拿捏的火候基本合适后接着道:
“那边自有商站、管事、船队,背后站着股东与国会的监管委员会。船能不能卖、卖哪一型、炮具拆不拆、船员留多少、日后修造由谁来管,桩桩件件都要坐下来谈。若是买几艘远洋商船、护航舰,这事尚有把握;若想动他们现役的主力战舰,便不是我一个侯爵能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