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一旁的茶盏,王拓轻呷了一口,略缓了缓气息后接着道:
“说到炮,我也跟你说清楚。炮分三种,用途各不相同:舰炮、陆战炮、城防炮。城防炮最重,都是几千斤的铸铁大炮,架在炮台上,不用挪地方,求的是射程远、威力大,能打沉敌方舰船。咱们大清的红衣大炮,大多就是这类,只是铸造得糙,铁水里杂质多,容易炸膛,射程也近,千斤炮有效射程也就一里多地。西洋的三十二磅舰炮,也是铸铁的,可人家铸造得匀,炮管壁厚薄合适,有效射程能到一千五百步,比咱们远得多。”
“陆战炮就不一样了,要跟着军队走,得轻便。西洋人如今多用青铜铸野战炮,比如十二磅炮、六磅炮,分量轻,一匹马就能拉走,射速还快,打起来灵活得很。欧罗巴那边靠着火炮打遍天下,靠的就是这种轻便野战炮。咱们日后要经略南洋、平定边患,野战炮必不可少。”
“舰炮则是介于两者之间,既要威力,也要考虑船上的承重。以后咱们买了战舰,还要自己造船,舰炮就得跟上。是用铸铁炮省钱,还是用青铜炮求稳,都要一一试过。”
“总而言之,枪炮的路子是一样的。”王拓总结道,
“第一步,先仿制西洋现成的滑膛枪、滑膛炮,把底子打好;第二步,琢磨膛线,做线膛枪、线膛炮,提射程、提精度;第三步,琢磨后装枪炮,解决装弹慢的问题。这三步,一步步来,不用急,但每一步都要走扎实,要有每一步的详细数据。”
王拓又想起连珠火器的事,便道:
“还有我之前画的连珠手铳、戴梓的连珠炮,也别丢下。可以顺着纸包弹的路子往下想,能不能做成转轮式样?一把枪配两三个转轮,事先把弹药装好,打空一个便换一个,旁边有人专门填装转轮,这样便能一直连着打,火力便接上了。戴梓的连珠火炮也是同理,要是能有连发的炮,阵前该有多威风?这些都是思路,你们慢慢试,别怕错。”
鄂齐尔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眼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原来火器竟有这么多门道,竟能走到那样远的地方。他重重躬身拜服道:
“奴才记下了!必不负主子所托!”
王拓微微颔首,又继续往下说:
“第三个,立织造司。珍妮纺纱机、骡机、飞梭织布机,还有轧棉去籽机,都归到制造司。找最好的木匠、铁匠联手仿制,所有易损零件也都要做到尺寸统一、可拆可换。不能一个齿轮坏了,整台机器便瘫在那里等匠人重做,太耽误事。每一样机器都先做样机,试好了再慢慢加量。”
“别小看这些纺织机器。”他补充道,“日后咱们在兰芳、在南洋广种棉花,用机器纺纱织布,成本比手工低一半都不止。卖到内陆、卖到西洋,都是大生意,能赚来源源不断的银子,衣食住行,衣从来都是排在第一位的。有了银子,才能养更多工匠、造更多枪炮、练更强的水师。这是个循环,得转起来。”
“第四个,立机械司。”王拓语气稍缓,轻呷了口茶接着道,
“先前我给你的那套初代蒸汽机的图样,还记得吧?就是瓦特改良的那种。我知道,如今欧罗巴那边已经有更先进的了,但咱们底子薄,得一步一步来。先从最基础的样机开始试制,先搞懂它为什么能动、力气从哪来、每一个零件是做什么用的。等日后咱们弄到了更先进的机器,才能一眼看透其中的道理,才能谈得上改进、谈得上超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