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保重。”
王拓回了一礼,转身带着图伦、鄂齐尔往前院议事厅而去。
两个老道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直到转过影壁,才转身回到院中。
一行三人回到议事厅,刘林昭早已在此静候,案上还摆着一盏温着的茶,见众人进来,连忙起身。
王拓向刘林昭行了一礼后,接着和鄂齐尔、图伦就方才张彻云处的火气继续交代。
刘林昭见自家二公子也不避讳于他,就在一旁细心聆听,他虽不通火器格物之学,却也能从方才几人的言谈神色里,听出这山谷里藏着的是何等格局——从火药到枪炮,从工坊到南洋,桩桩件件都不是寻常世家子弟能谋划的。
当初选择信服这位少年公子,原是看中其才具与人品,此刻心中反倒更笃定了几分,知道自己选的这条路,走得绝不会错。
“刘先生久等了。”王拓微微颔首,
“事情都办妥了,咱们回城吧。”
刘林昭点头应是,也不多问。
乌什哈达早就在门外备好车架,骏马都已经喂过草料,见王拓出来,连忙上前掀开帘子。
王拓登车坐好,图伦、鄂齐尔带着一众遗孤营亲卫,一直护着车架送到庄子村口。
车帘掀开,王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都回吧。不用讲这些虚礼,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比什么都强。”
“嗻!”
众人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厚重。
车帘缓缓落下,乌什哈达一夹马腹,车队辚辚而动,顺着谷口道路往京城方向行去。
图伦与鄂齐尔站在村口,望着渐渐远去的车架,久久不动。
夕阳西斜,金红色的余晖洒在山谷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掠过田野,带着淡淡的草木与硝磺气息。
二人对视一眼,心下都知道,今日这深山谷里的一番论道,绝不仅仅是定下了一个化学司、几款新火器。
从今日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百年漫漫长夜的第一缕光,就从这不起眼的山谷里,悄悄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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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阵阵,辚辚车轮,沿着京郊官道缓缓向城门行去。
车厢宽敞,铺着厚软的绒垫,王拓靠在壁上,肩上的伤折腾了半日,此刻松下来,倦意如潮水般涌来,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少年也不多言,只微阖双目,靠在那里浅浅小憩,呼吸渐渐匀净,长睫垂落,在白皙的俊脸上投出长长的影子,此时不同于白日的意气风发,只留了几分少年之人的清瘦沉静。
刘林昭坐在对面,见王拓疲累的小憩,便放缓动作,手中的茶盏小心的搁下,唯恐发出半分声响。
车窗外的树影缓缓倒退,映在其脸上明明灭灭,刘林昭望着少年沉静的睡颜,心头思绪翻涌,一时竟有些出神。
这位小主子年不过总角,自那日说出了“改天换日”的话后。
那时他与福康安一般心思,只当是少年人天资卓绝、意气风发的狂想,并未真的往深处去想——纵是神童,八岁的年纪,又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想来一时激愤所说的言辞,少年心性过些时日也就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