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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投进邮筒的信(2 / 2)

“你跟邮筒说什么了?”我问。

“什么也没说。”晓晓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听见你说话了,”我说,“你嘴动了一下。”

晓晓低头笑了一下,手从邮筒上放下来插进口袋里。

“我说‘妈你收到了,记得给我回信’,”晓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儿,但很清晰,“我知道我妈肯定会回的。”

邮局门口的灯箱忽然跳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走吧。”晓晓转身往自行车那边走。

我跟上去,走到自行车旁边的时候,晓晓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羽哥哥,你猜我写了你没有?”晓晓笑着问。

“写了。”我说。

“你怎么知道?”晓晓问。

“三页那么长,总得有一行是留给我的。”我笑着说。

“臭屁!羽哥哥!看把你美得!猜我写了你什么?”晓晓把车锁打开,蹲下去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旁边,想了一下,说:“羽哥哥说祝您一切安好!”我说。

“猜对了一半。”晓晓起身,骑上车,单手握把,侧过头看着我:“后半句是:‘他对我很好的,您放宽心!’”

“走了,回家。”晓晓说着蹬了一脚,车往前滑了半米。

我跟上去骑在晓晓旁边。

路灯刚亮,光一段一段从头顶掠过,晓晓的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骑了一会儿,晓晓忽然又开口,声音从风里传过来:“那封信我在台灯下写了三遍。第一遍写得太乱了,第二遍写得太像作文,第三遍才行。”

“啊啊?这么多遍?”我问。

“突然之间我妈不在身边,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晓晓看着前方的路,声音放平了。

路边的梧桐树还没发芽,枝丫在路灯下像一些细密的手势,在风里微微摇晃。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我骑在晓晓旁边,唱起了荒腔走调的《世上只有妈妈好》。

晓晓听着听着流下了眼泪,我唱着唱着,眼泪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并排骑着,车轮碾过路面缝隙的声响一左一右地交错着。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过去,邮筒离得越来越远了。那封信已经躺在了里面,和别的信叠在一起,等着明天早上被取走,盖上邮戳,装上火车,穿过田野和城镇,最后落到另一个城市的一双手里。

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早春泥土开始化冻的气味。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前方的路照得微微发白。

我骑着车,余光里是晓晓浅蓝色的外套在风里轻轻鼓起来又贴回去。

晓晓嘴角的那点儿弧度还在。

“钩子”骑到晓晓家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单脚撑地,侧过头看着我。路灯正好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她说:“羽哥哥,明天早上你到教室的时候——如果看见我在趴着,叫醒我。”我问为什么,她顿了一下,说:“我怕梦见我妈,醒了之后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她说完就推门进去了,门合上之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张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我推着车往回走的时候,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耳朵发凉。我忽然想起她投信时信封上那行铅笔字——“寄完这封信,我就不哭了。”——但她没说,不哭了之后,剩下的那些想念,该往哪里放。

“下章预告”周三早上我到教室的时候,晓晓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我走过去她也没抬头。过了一会儿她闷声说了句“我梦见我妈了”——声音很轻,像刚从梦里浮上来还没完全醒透。她没说是好梦还是噩梦,但整个早读课,她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枚红色钥匙扣,直到第一节上课铃响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