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没开?”我问,侧过头看她侧脸的轮廓。
“因为我怕开了之后,你反而走了,”晓晓说,手指在伞柄上慢慢握紧又松开,“不开窗的时候,你可以一直站在那儿。开了窗,你可能会说‘那我走了’。”
雨点落在伞面上,啪嗒啪嗒的。我走在她旁边,伞柄在她手里握着,木质的柄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我侧过头看她,她的侧脸被路灯的光勾出一条柔和的轮廓,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雨珠。
“我不会走。”我说,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你怎么知道?”晓晓问,声音也放轻了。
“因为那天晚上我站在你家楼下的时候,没想过要走。我只是在那儿站着,想等你窗户亮起来。”我说。
晓晓沉默了一会儿,雨声在伞面上铺得满满的。然后她说:“那你等到了吗?”
“等到了,”我说,“你窗户后来亮了一下,然后又灭了。我知道你看见我了。”
晓晓终于侧过头来看我,目光在路灯和雨丝之间交汇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天晚上关灯之后,我躺回床上,听见雨声很大。我想你肯定淋雨了。”
“淋了一点。”我说。
“那把伞呢?”晓晓问,目光落在我肩头被雨打湿的那一小片布料上。
“什么伞?”我问。
“你从明月姐那里借的那把,”晓晓说,声音低低的,“你那天晚上没撑伞,是吧?”
“……没撑。”我说。
晓晓安静了几秒。然后她把伞柄往我这边递了一点点,像是要让伞面更倾向我这一侧,但表面上什么也没说。她的手臂从我面前伸过来,手掌握着伞柄的中段。
“以后别淋雨了,”晓晓说,声音很平,但尾音有一点紧,“你要是再站在我家楼下淋雨,我就下来揍你。”
“你揍得动吗?”我问,看着她握伞柄的手。
“揍不动也得揍,”晓晓说,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总不能让你白白淋雨。”
她说完这句话,就把伞面又往我这边偏了一点。雨水顺着伞骨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她左肩的布料上,深色的水渍慢慢洇开,像一朵淡色的花。
我注意到她把伞往我这边挪了。我伸出手,握住了伞柄中间那一截。她的手在柄端,我的手在中间,隔着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她的手指在我碰到伞柄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你拿着吧,”晓晓说,侧过头看着前方,“反正快到了。”
“那你呢?”我问,握着伞柄没有动。
“我还有一把伞,”晓晓说,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打算好的事,“我说了,我买了两把。”
她说着从书包侧袋里抽出另一把伞——浅蓝色底配小白花,木质的伞柄,和这一把一模一样。她撑开那把新伞,雨水在伞面上铺开,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她撑好之后把伞柄在手里握了握,像是在确认它也和第一把一样。
“好了,一人一把。”晓晓说,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明天见。”
“明天见。”我说,握着手里那把伞,看着她的背影。
晓晓走进雨里,浅蓝色的伞面在路灯和雨丝之间像一朵移动的花。我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这把伞。伞柄还是新的,没有磨损的痕迹,握在手心里有一点点涩。我把它握在手里,撑进了巷子。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啪嗒啪嗒的,像是在替什么话打着拍子。
后来我才知道,晓晓买这两把伞的时候,在商场里挑了很久。卖伞的阿姨问她“买两把一样的干啥”,她说“一把自己用,一把备着”。对方说“送人应该买不一样的吧”,她想了想说:“一样的比较像约定——这样他撑伞的时候就知道,在油田的另一个地方,有一个人撑着同样的伞。”她付钱的时候还在想,如果他不要呢?但她还是买了。
【钩子】
我后来问她,为什么挑同一款的。她说:“因为这样你撑伞的时候,就知道在油田的另一个地方,有一个人撑着同样的伞。”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低头把伞骨收好,像是在整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握了握那把伞的木质手柄——上面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混着雨水洗过的凉意。她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我后来想了很久:一个人撑着同样的伞,是不是就意味着,在下雨的时候,她也在想着同一个人?
【下章预告】
物理课上,牛盾老师发了一张“电磁学知识树”。晓晓把那张纸贴在床头,说“这样我每晚睡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和你看到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