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她贴那张纸的背影。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她的肩膀微微弓着,像是在做一件很小但很有必要的事。她贴完之后又伸手把纸页按平了一下,才转身走回来。
“你贴在那儿,万一有人没看到呢?”我问,看着她坐回座位上。
“那我明天再贴一张,”晓晓说,坐下来,翻开课本,手指在页边停了一下,“要是后天还有人写错,我再贴第三张。”
“那讲台侧面就变成你一个人的墙报了。”我说。
“那也好,”晓晓说,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点弧度,“总比有人因为这个丢分强。”
她说着又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侧面的那张纸。灯光落在纸面上,那些手写的字迹工整清晰,像是她每天翻书时在页边留下的那些小注。
我低下头继续写题。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我想起以前书桌上空荡荡的日子——没有折好的纸条,没有红笔圈的易错点,也没有人会为了一道题专门贴到讲台上去。
“晓晓,”我侧过头看她,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你以前也这样帮别人贴过题吗?”
“没有,”晓晓说,手里的笔没停,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以前没人问我题。”
“那为什么现在问?”我问,看着她笔尖移动的方向。
“因为现在有人会来找我了,”晓晓说,终于抬起头来看我一眼,目光很平,“王强问我,是因为他觉得我能看出来。他信任我。”
“那我也信你。”我说。
晓晓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收平了:“你信我,我当然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问,声音低了一些。
“因为你的眼神,是骗不了我的。”晓晓说,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写题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翻了一页纸,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坐在晓晓旁边,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我低下头,手里的笔悬在纸面上方,过了好几秒才落下去。
后来我每次路过讲台侧面的时候,都会看一眼那张纸。纸的边缘慢慢卷起来了,磁钉也换过两次,但上面的字迹一直清清楚楚。那张纸在那个位置贴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它会长进软木板里。
但每次看到它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她对我说“你从48分爬到91分”时的那种平静——她不是在夸我,她是在陈述一件她记得很清楚的事。而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记得本身,就是一种很深的东西。
“钩子”
第三颗磁钉是谁加的,我始终没有问。后来王强告诉我,他那天放学后路过讲台,看见纸角翘起来了,就顺手按了一颗。他说“又不是什么大事”。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是红的。晓晓后来知道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那个纸页的上缘用铅笔写了一个很小的“谢”字——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下章预告”
植树节,全校种树。我和晓晓一起种了一棵小梧桐。她手上磨了个水泡,我口袋里正好有创可贴。她低头看着我的手说“你口袋里怎么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