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藤萝架下你手磨破了,”我说,手指按着创可贴的边缘,“这次又是。你每次种树都受伤。”
“那你每次口袋里都带着创可贴吗?”晓晓问,目光还落在自己的手心上。
“不一定,”我说,把创可贴的边角按平,“但最近开始带了。”
“为什么最近开始带了?”晓晓问,抬起头来看我。
我低头把创可贴的边缘按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虎口在我指尖
“因为你最近老是受伤,”我说,收回手,“从上回种梧桐那次就开始了。”
“那你就一直带着?”晓晓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嗯,带着。”我说,把撕下来的包装纸折好放回口袋里。
晓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创可贴的布面是淡肤色的,边缘和皮肤贴得很紧。她动了一下大拇指,确认创可贴没有松动,然后把手放了下来。
“这棵树叫什么名字?”晓晓忽然问,蹲下身拍了拍树根周围的土,像是在跟树说话。
“还没想好。”我说,也蹲下来。
“那就叫‘羽加晓’,”晓晓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记号笔,拔开笔帽,在树干上写了一个“羽”字,隔了一个手指的距离,又写了一个“晓”字,中间画了一个小小的“+”号。她的手腕很稳,笔尖在树皮上走得慢而笃定。
“1998。”她又补了一行数字,然后把笔帽盖回去,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我看着她写那行字。树干的侧面被阳光照到,刚浇过水的泥土泛着深色的湿润。旁边的同学还在忙着种树,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喊“水不够了再来一桶”。
“以后每年春天都来看它。”晓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掌心的创可贴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白。
“每年都来。”我说,也站起来。
“说好了,”她说完,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枚红色的钥匙扣,在树干上轻轻按了一下,“留个印。”
钥匙扣在树皮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圆痕,像是盖了一个很小的章。她把钥匙扣收回口袋里,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
“说好了。”我也说。
她伸出手,小指伸出来。我勾住了她的手指——比上次紧了一些,也暖了一些。她的指尖还有泥土的触感,粗粝而真实。创可贴的边缘蹭到我的指腹,有一点涩。
“晓晓,”我勾着她的手指没有马上松,声音比刚才低,“你今天为什么想种树?”
“因为想留个东西在土里,”晓晓说,目光落在树干上那行字上,“以后我走到哪里,都知道有一棵树是长在我跟你一起挖的坑里的。”
她说完这句话,勾着我的小指又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她的手垂下去,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把多余的泥土蹭掉。
她转身走了。我蹲下身又在树根旁边拢了一圈土,把它的周围压紧,确认风来的时候它不会晃动。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树干上那两个小小的字上。“羽”和“晓”并肩站着,中间是一个“+”号。
后来每年的春天,我都会去看看那棵梧桐。它越长越高,树干上那行字也随着树皮的生长慢慢变宽。笔画的边缘模糊了,但“羽”和“晓”这两个字还清楚地站在一起,像是时间把那行字融进了树里。我每次站在它面前的时候,都会想起她蹲在那里,用指腹捏碎土块时的神情——温和而笃定,像在对待一件需要耐心才能完成的事。她说“树会记得你”,我现在信了。
“钩子”
那枚钥匙扣后来一直在她口袋里。有一天我无意中看见,钥匙扣的边缘磨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和她那枚红色钥匙扣上留下的印子一模一样。她按在树皮上的那个圆痕,原来一直跟着她。我后来问她为什么总带着它,她说:“因为那是你给我的树留的印。”
“下章预告”
晚自习课间,晓晓站在走廊上给我背《人权宣言》。背到一半卡住了,我小声提醒她,她踢了我一脚。那个晚自习我们在走廊上站了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