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514章 耳朵冻红了(1 / 2)

1998年3月22日,星期日,农历二月二十四,晴,偏北风3级,风里还带着初春的凉意,河岸边的柳条被吹得东倒西歪。

下午,阳光很好,但风很大。我骑车载着晓晓,沿着那条通往沙河的柏油路一路向北。车轮碾过路面上的落叶和细碎的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风从侧面吹过来,把我的外套吹得鼓起来又贴回去,像一张反复被吹鼓又泄气的帆。

“今天风真大。”晓晓从后座说,声音被风扯碎又拼起来,断断续续地传到我耳朵里。她的声音像一小片一小片被撕开的纸,在风里飘着,又被风送过来。

“那你抓紧。”我说,把车把握紧了一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抓紧。她松开了抓住车座边缘的手指,然后张开手臂,像一只刚刚学会飞的鸟。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发尾在后座上方飘扬着,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面小小的旗帜,飘动着,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她的白外套下摆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浅蓝色的毛衣,毛衣的袖口在她张开手臂的时候往上缩了一截,露出细细的手腕。

“你在干嘛?”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臂张得很开,整个人像是要顺着风飘起来。她的眼睛眯着,被风吹出了眼泪,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在飞。”晓晓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像一小串被风吹散的铃铛。她的手掌摊开,迎着风的方向,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抓那些看不见的风线。风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把她的手指吹得微微后仰,像五根被风拉弯的琴弦。

骑到沙河堤岸的时候,风更大了。河岸边的枯草被压得很低,贴着地面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河面上泛着细碎的波纹,阳光在波纹上跳动,像撒了一层碎金,每一片都在闪,晃得人睁不开眼。我把车停下,单脚撑地,鞋底在柏油路面上蹭了一下。

晓晓从后座上下来,站在我旁边,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几根头发贴在她的嘴角。她抬手别了一下,手指在鬓角处停了一拍,刚别好又被风吹乱了。

“冷吗?”我问,看着她被风吹红的脸颊——那红是从颧骨开始蔓延的,颜色均匀地铺开,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揉过。

“还行。”晓晓说,但声音有一点发紧,像被风噎住了。她的嘴唇干了一点点,她用舌尖舔了一下。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更大了一些。她走到我身后,两只手从后面环住了我的腰。手心贴在我外套的侧面,隔着布料传来她掌心的温度,不是热,是温的,像一杯放了十分钟的水。她的手指交叉着扣在我的腰侧,指节微微用力。

“你干嘛?”我问,身体顿了一下,后背僵了一拍。

“站不稳,”晓晓说,下巴搁在我右边的肩膀上,声音贴得很近,气息拂过我的耳廓边缘,“风太大了。”她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廓,一下一下的,温热,均匀,像在给我打拍子。

“你站不稳还松手?”我问,声音有点发紧。

“松手才能飞啊。”晓晓说。她的嘴贴着我的耳朵,呼出的气息在风的间隙里格外清晰,“羽哥哥,你耳朵冻红了。”声音又轻又暖,呼吸扫过耳廓最薄的那一层皮肤。

“有吗?”我问,感觉到耳朵在发烫。

“有。”晓晓说,呼吸又贴近了一点,“你耳朵一动一动的。像一只小动物在动。”

“那是被风吹的。”我说。但我知道不是。

“是吗?”晓晓问。她没有退开,反而把下巴又往我肩窝里压了一点。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扫过我的脸颊,痒痒的,像一小串细密的针脚。发梢带着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花,我没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