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4月1日,星期三,农历三月初五,愚人节,多云转晴,早上有薄雾,午后的阳光透亮,像被洗过一样
早自习。
我刚坐下,就看见黑板上的那行字。
“王强喜欢朱娜。”
字迹是王强自己的——那个“强”字的“弓”写得特别宽,“娜”字的“女”偏旁起笔时有一个小小的勾。全班都认得这个笔迹,因为王强每次交作业都写这两个字,写了快两年了。
王强还没到。教室里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回头看黑板,有人捂着嘴笑。
“谁写的?”有人问。
没人回答。
我侧过头看晓晓。她正在翻英语课本,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她翻书的时候,手指在页边上停了一下。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像一根被压了太久终于松开一点点的弹簧,只弹起来一毫米就又压回去了。
“你写的?”我压低声音问。
晓晓没有转头。她翻开课本的一页,手指在页边划了一下,然后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昨天晚上练了一小时。”
“练什么?”
“模仿他的笔迹。”晓晓说,翻了一页书,“那个‘弓’字的宽度,我写了十三遍才写对。”
我坐在那里,看着黑板上的那行字。粉笔字写得很用力,每一笔都压得深,粉笔灰在晨光里慢慢飘落。旁边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就是一行字——像一颗被按进土壤里的种子,谁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芽。
王强走进教室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涨红了。从脖子开始,一路红到耳根。他站在门口,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也没管,就那么看着黑板。全班都在看他,但他好像没注意到。
“谁写的?”王强问,声音有点发紧。
没人回答。朱娜坐在座位上,歪着头看黑板,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王强又看了一眼黑板,然后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他坐下的时候比平时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那行字。
全班安静了几秒,然后笑声慢慢炸开——先是几个人在笑,然后是更多人,最后全班都在笑。王强自己也笑了,虽然耳朵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