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带海洋性。”我说。
“对！”晓晓又画了一个小圈。
“这里？”晓晓将铅笔继续移动，在北回归线附近停下来。
“热带沙漠。”我说。
“不错嘛！”晓晓画了第三个圈。
说着，晓晓把铅笔放回笔袋里，拉链合上，发出细长的一声“呲——”，然后用手掌把石桌上的铅笔画痕轻轻擦掉了，手掌抹过石面，发出沙沙的响声，那些线条和圆环便都消失了，只剩一片淡淡的灰色痕迹。
“都是晓晓老师教得好！”我适时作恭维状。
“那明天我再画一遍，你再说一遍。”晓晓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铅灰。
“啊？明儿还要再来一遍？不要啊！”我也站起来，假作痛苦状。
“要不要你自己看着办喽！”晓晓走到藤萝架边缘停下来，回头瞄了我一眼。
午后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层细细的亮边。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大大的笑，是嘴角微微扬起的那种，像水面被风碰了一下。
“呃——要要要！呵呵！”我连忙赔笑。
“那——说定了。”晓晓说完转身沿着石子路往家的方向去，走了几步，侧过身来看了我一眼，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额前的碎发照得半透明。
晓晓站了两秒，张了一下嘴又合上，像在犹豫什么，然后说：“羽哥哥，记得我们的约定哦！我回家了，拜拜！”
没等我回答，晓晓转身跑远了。
我站在藤萝架下，看着晓晓的背影在石子路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一排冬青后面。风穿过藤萝架，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
晚上睡觉前，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世界气候带。从赤道到两极，从沿海到内陆，每一个色块的位置、边缘、边界。晓晓画那张图的时候坐在灯下一笔一笔描的样子，我大致能想象出来——她做这种事一向认真，像之前画物理受力分析图、画数学函数图像、画那张贴在她床头的地理气候图一样。每一笔都压得实在，没有一笔是凑合的。
后来我从书包里抽出那张图又看了一遍。翻到背面的时候，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铅笔写的，字迹很轻——“给羽哥哥的世界气候参考图。慕容晓晓，1998.4.11。”
日期是三天前。她说画了三天，是从4月11日开始画的。那三天里，她每晚画到眼睛花了才停下来。
我把图折好放回书包里，抽屉里那颗河滩上捡的石子还没开始磨，和那张图隔着两层抽屉板，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但它们早晚会放在一起的，就像她说“毕业了就画给你看”的时候那么笃定一样，我也很笃定。
“钩子”
后来我翻那张图的时候发现，温带大陆性气候和亚寒带之间的那条边界线被反复擦改过好几次。纸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色痕迹，像被反复抚摸过。她画了三次才画对。那条线旁边有一行更小的字——“这条线画了三遍。第一遍太靠北，第二遍太靠南，第三遍才刚好。好在郑州不用画这条线。我们不去那么冷的地方。”我看了很久，把图折好放回书包里。和她画了三次才画对的那条线一样，有些事急不来。
“下章预告”
莉莉专业模拟考前一晚，琴房里她练到九点半。我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戴着walkan听动力火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哼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