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从里面推开一条缝，莉莉探出半个脑袋，额头上一层汗珠，脸颊带着潮红。她看见我们，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俩真来了？”莉莉的声音还带着刚唱完歌的那种气息不稳的轻颤。
“说好了来的。”晓晓说。
莉莉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乐谱，脸上还是那股兴奋劲儿。她走到我们面前，还没站稳，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手指朝我点了一下。
“莫羽哥哥——”莉莉拖着长长的尾音，“你昨天晚上哼的那首歌，我今天早上脑子里一直转。”
“那不是挺好？”我侧过身正对着她，笑着问。
“好什么好，”莉莉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摊，乐谱在她手里哗啦响了一声，“我差一点儿把《我爱你中国》唱成动力火车的调。”
晓晓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
“你是不知道，”莉莉转向晓晓，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我早上一开嗓，‘百灵鸟从蓝天飞过’那个‘飞’字，差一点儿就拐到‘明天的明天的明天’那个调上去了。我在心里用了好大力气才把它拉回来，罗老师看了我一眼，我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那你最后拉回来了吗？”晓晓笑着问。
“拉回来了，”莉莉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得意，“不然你以为我那个高音怎么稳住的那是我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把脑子里那首动力火车硬生生压下去的。”
晓晓笑得靠在了墙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你明天还有一场呢，”晓晓直起身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脑子里那首歌还在转吗？”
“转着呢，”莉莉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都怀疑明天早上我一开嗓，唱出来的会是‘如果你没勇气陪我到明天的明天的明天’——”她还真的哼了一句，虽然只有半句，但调子居然挺准，“那可就真完蛋了。”
“那你别唱跑调了，”我说，“不然罗老师得找你谈话。”
“我尽力吧，”莉莉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过如果我明天真的唱跑调了，那都怪你。”
“怪我什么？”
“怪你昨天晚上哼得太好听，”莉莉嘴角带着“我就赖你了”的笑意，“我脑子里全是那首歌，都快背下来了。”
晓晓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你背下来也挺好的，下次可以唱给他听。”
莉莉愣了一下，然后看看晓晓，又看看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行啊，”莉莉说，“等模拟考完了，我给你们唱个完整版。”她朝我们俩各指了一下，“你们俩都得来，一个都不能少。”
“我一定来。”我说。
“我也来。”晓晓说。
罗老师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收起文件夹，朝我们走了过来。她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晃动，银色签字笔在她指间转了小半圈。
“莉莉，”罗老师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优雅的懒意，“你今天状态不错，后面两首比第一首还稳。”
“谢谢罗老师！”莉莉笑得眉眼弯弯的。
罗老师又看向我们，目光在晓晓和我之间轻轻扫了一下：“你们来给莉莉助威的？”
“嗯，”晓晓点了点头，“她今天状态挺好的。”
罗老师嘴角弯了一下：“她看见你们来了，最后那个高音比前面还稳。”她顿了顿，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敲了一下，“你们下次来早一点，能听见她第一首。”
“好。”我说。
罗老师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走廊那头走去。她的背影在午前的光里显得格外修长，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不疾不徐的“哒、哒”声，像一段从容而优雅的节拍。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瓶盖被她拧回去了，严丝合缝。我的指腹沿着瓶盖边缘慢慢滑了一圈——那道断开的封口环还松松地套在瓶颈上。
“羽哥哥，”晓晓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刚才说水甜。”
“嗯。”
“那你下次还喝不喝？”她问，歪了一下头，嘴角那一点弧度没收住。
“你拧开的，”我说，“我就喝。”
她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把小挎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转身往楼梯口走。
我跟在她后面。阳光从西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
水是沁凉的，但心是滚烫的。
【钩子】
后来我偷偷问莉莉：“你今天唱的时候真的差点儿跑调？”
莉莉瞪了我一眼：“骗你干嘛？我那个‘飞’字——就差这么一点点——”她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小的缝隙，“就拐到动力火车上去了。还好我反应快，硬拽回来了。”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你以后别在琴房外面哼歌了。我考试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的调子，太耽误事了。”她嘴上说着埋怨的话，嘴角却是弯的。
【下章预告】
模拟考第二天，中午吃过饭路过操场，看见杨莹在加练四百米。人群往前涌的时候，我下意识伸手护住旁边的晓晓，正好握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