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4月19日,星期日,农历三月二十三,晴
星期天下午,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书桌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我坐在书桌前抄政治笔记,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矛盾具有普遍性和特殊性。”
抄到第三页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话响了。我放下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房间。
“喂——”我拿起话筒,侧身靠在墙边。
“羽哥哥。”电话那头传来晓晓的声音。比平时稍微高一点点,像有什么事情还没说就已经开始高兴了,声音里带着那种抑制不住的笑意。
“嗯。”我说,把话筒换到另一边耳朵,“在抄政治笔记。”
“抄到哪儿了?”晓晓问。
“第三课。矛盾的普遍性。”我说。
“那个我也抄了。”晓晓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抓住了什么共同点,“早上抄的。抄到‘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是矛盾’那一句。”
“你不是说政治历史闭着眼睛都能考吗?”我问。
“闭着眼睛也能考,”晓晓说,“但抄一遍更有印象。”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而且——闲着也是闲着。”
电话里安静了一小会儿。能听见她那边的呼吸声,轻而均匀。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很小,像从另一个房间传过来的。
“你那边电视在放什么?”我问,话筒贴着耳朵,指腹在电话线上绕了一圈。
“我爸在看《水浒传》,武松打虎那一集。”晓晓说。
“好看吗?”我问。
“还行。我爸看得挺入迷,我瞥了几眼。”晓晓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像在说什么悄悄话,“对了——我妈寄了一包衣服样品回来。”
“衣服样品?”我把话筒换回另一边耳朵。
“嗯。她说换季了,新款式到了,挑了几件寄回来给我穿。”晓晓说,“我拆开看了。有一件浅紫色的衬衫——”
她停了一下。我能想象她站在电话旁边,手里可能正拿着那件衬衫,低头看着它,指腹捏着领口的位置。阳光从她家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浅紫色的布料上,把颜色照得微微发亮。
“浅紫色的。”晓晓又说了一遍。像在确认那个颜色,又像在确认那件衣服的存在。
“然后呢?”我问,靠着墙,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张知识树上,图钉稳稳地钉着纸页的边角。
“然后——”晓晓顿了一下,声音又轻了一点,“我试了一下。”
“怎么样?”我问。
“挺好看的。”晓晓说。声音很轻,像这四个字已经在心里放了一会儿了,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放出来,“等会考完——穿给你看。”
“不用等会考完。”我说,目光从知识树上收回来,落在脚下的地砖上,“现在穿给我看也行。我骑车去你家——”
“不行。”晓晓说。语气坚决,但声音里的笑意还在,“会考还没考完呢。现在穿了,到时候就不新鲜了。”
“那会考完什么时候?”我问。
“会考完第二天,”晓晓说,声音又回到了那种平稳的、笃定的调子上,“6月25号。会考结束第二天,也是期末考试第一天。考完副科会考,第二天就穿给你看。穿那件浅紫色衬衫,坐在藤萝架下等你。”
“那我说不好看呢?”我问,嘴角弯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晓晓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清楚:“那我就换一件。换到你夸我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