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说那是因为你手腕内旋的角度对了,矛杆的受力面刚好能借到雪的浮力。
早饭后赵天从杂物间拿出几根新砍的松木杆和一卷苇席。大雪封山前要给药圃搭暖棚——清心草虽然耐寒,但大雪压久了也会冻根。他在药圃四角立了松木桩,桩顶用麻绳绑上横梁,再在横梁上铺苇席。
耿月将苇席用碎石子压住边角防风掀开,冰魄霜在棚内放了几盆炭火保持温度。小远负责往棚里搬花盆——那些种在粗陶盆里的荠菜苗、薄荷和藿香,一盆一盆地从廊下搬进暖棚,在棚里排得整整齐齐。
金翅跟在后面,在每一盆花盆沿上跳来跳去,偶尔用喙啄一下盆里的土,大概在检查有没有虫子。
忙完药圃的暖棚,秦澜的信到了。信是加密传送阵发来的,归墟在石桌前将信纸展开逐行看完。
秦澜说大雪那天战堡也下雪了,食堂大师傅炖了一大锅萝卜排骨汤,全战堡的人都喝了。
老登记官说今年的大雪是他记忆中最大的一场,连登记台的石板都被雪浸得发潮,他把清心草酒的酒坛都搬到了登记台后面,说要让酒也暖和暖和。
老登记官今年份的清心草酒已泡好,老寒腿这个冬天没犯。王伯带着两个左眼徒弟在菜园的暖棚里种了反季丝瓜,棚里放了火盆,丝瓜藤爬满了架子,开了好几朵黄花。
她说寄给小远的那块降香木是柳白从北境药圃的废料里翻出来的,纹理细腻,适合刻小件。
柳白自己也在学刻木雕,最近刻了一只金翅,翅膀弧度怎么都刻不对,希望小远能指点一下。
随信还附了柳白亲笔写的金翅翅膀弧度数据表——从第一根飞羽到尾羽,每一根的弯曲角度和长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比勘察报告还严谨。
归墟将信念给赵天听。赵天靠在竹榻上,端着四味姜茶慢慢地喝,听完后说柳白学刻木雕的第一步还是写报告。
归墟说那不是报告,是数据表。赵天说数据表也是报告的一种,柳白这辈子大概写什么都要先列表格,连金翅的翅膀弧度都不例外。
小远在旁边接过柳白的数据表,对着光看了很久,说柳白哥哥把金翅左翼第三根飞羽的弧度算错了,弧度不是固定值,是从羽根到羽尖逐渐变小的,他写成固定值了。
归墟说那你给他回信时勘误。小远跑回屋里拿出纸笔,在柳白的数据表上用红笔逐条标注了修正值,又在末尾画了一幅金翅翅膀弧度的渐变示意图,标上了每根飞羽从根到尖的弧度变化曲线。
午后雪停了。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的积雪上,刺得人睁不开眼。赵天将竹榻往廊下挪了半尺,正好晒到太阳。
小远在竹帘下刻新木雕——他从秦澜寄来的降香木上锯了一块巴掌大的薄板,说要刻大雪天的院子。
降香木纹理极细腻,木质偏软,刻刀落在上面沙沙的,比海棠木更省力。
他先刻了海棠树挂满雪淞的样子,又刻了新槐树被雪压弯的弧度,然后在院子中央刻了一个握木矛的小人,小人的矛尖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和大雪天练矛时雪花顺着矛杆往下滑的姿态一模一样。金翅蹲在石桌角上歪着头看他刻,时不时发出两声极轻的啾啾。
傍晚时分耿月将腊排骨炖干笋端上石桌,汤色乳白,干笋吸饱了汤汁恢复了鲜笋的脆嫩,腊排骨的肉已炖得酥烂脱骨。她还用后山菜窖里窖了半个冬天的黄芽白炒了一盘醋熘白菜,白菜帮子脆生生的,酸中带甜。小远连喝了两碗汤,又掰开一个腊排骨啃骨髓。冰魄霜将紫砂壶里的四味姜茶滤掉旧渣,换了一壶新泡的金银花薄荷——大雪围炉,屋里暖和,人也容易上火,金银花正好清一清。
赵天端着茶杯靠在竹榻上,说大雪了,若渊和若溪在战堡大概也喝上了萝卜排骨汤。
归墟说是,秦澜信里说食堂大师傅炖了一大锅,全战堡的人都喝了。
若溪这两天大概又在老兵菜园的暖棚里忙活,王伯的反季丝瓜开了花,她肯定要亲自去看看。若渊大概在指挥室围着炉子看战区分布图,炉子上烤着几个红薯。赵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夜深了,雪又悄悄下了起来。大雪封山,天寒地冻,但院子里的日子还是照常过。清心草在暖棚里安静地生长,槐树的根在雪下往更深的土里扎,海棠树在雪中做着开花的梦。明天太阳还会从东山后升起来,日子还长,春天不远了。
【第1703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