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与公子季?”
李枕端着酒爵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酒爵,轻轻抬了抬手,淡淡道:
“让他们进来。”
寺仲躬身应了一声,转身面向殿内,尖细的嗓音拖长了调子,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止乐——”
殿内骤然一静。
乐工们立刻止住了弦歌,舞姬们停下舞步,敛袖敛衽退立两侧。
全场瞬间肃静。
寺仲这才匆匆离去。
没一会的功夫,便见两道人影自殿门踏入。
正是身着玄端深衣的桐安侯李穆,与一身锦衣华服的公子季。
两人迈步进殿,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殿内景象。
高台主位之上,李枕斜倚而坐。
侧席坐着一名身着鲛绡的丰腴妇人,云鬓半偏,眼波流转,正是褒姒。
下方左右两侧,原本应当是招待宾客贵胄的席位上,坐着的尽是些年轻女子。
或清丽或明艳,或温婉或灵动,皆是华清宫中的侍妾与舞姬。
一个个花枝招展,莺莺燕燕。
她们此刻俱是垂首敛衽,不敢抬眼,却掩不住周身散发的脂粉香泽。
李穆见此情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等场合,让侍妾入席与主君同乐,于礼法而言,终究是有些不合规矩,太过随意了些。
但他并未多言,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反倒是公子季,跟在李穆身侧,心中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暗自咋舌。
这位远祖,竟然比自己还要荒唐放浪!
纳妾之喜不请贵族宗亲也就罢了,竟然让一干侍姬舞伶入席同坐。
这等行事,简直是无视礼法到了极点。
当真是......让人不得不服。
两人面上并未显露出过多的异色,收敛了心神,步履沉稳地上前。
行至殿中,两人对着李枕齐齐行了一礼。
“孙臣拜见远祖。”
李枕轻轻抬了抬手:
“免礼吧。”
“谢远祖。”
两人起身,垂手而立。
公子季率先开口,他姿态恭谨,目光并未四处游移,更未直视座中那些美艳的女伎。
他的视线只落在李枕身前案几一带,语气极尽晚辈对长辈公室的谦和:
“远祖,闻今日府中有嘉事,君上与孙臣特备了些薄礼,聊表庆贺。”
李穆亦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恭谨:
“孙臣知晓远祖喜静,不欲广召宾朋。”
“是以孙臣与李季并未大排仪仗,只轻身前来,不扰府中宴乐。”
“些许微末之物,不成敬意,愿远祖府内和乐,岁岁安豫。”
李枕听完,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行了,既然来了,那就坐吧。”
“你们的事情,等宴席结束后再说。”
公子季当即躬身敛袖,神色恭谨:
“是,远祖。”
寺仲极有眼色,当即招来几名宫人,手脚麻利地撤去近处的一部分案席。
不多时,堂前便重新布设了两套正式的宾席,分列在主位两侧靠前的位置。
为了合乎礼法,中间还特意竖起了一面绘着山水的短屏,将外侧的公室宾客之位与内侧的女姬坐区隔开。
殿内的侍妾与舞姬们皆是久经调教的,全程敛容正色,低首垂目。
她们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席上,不仅不敢有半分言语喧哗,更是不敢抬眼直视桐安侯李穆与公子季。
待一切布置妥当,李穆与公子季这才依礼入座。
寺仲尖着嗓子唱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