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柴荣率三千精锐悄悄从虎北口西侧出关。他没有直接迎向奚骑,而是沿着一道隐蔽的山谷绕行数里,在奚骑必经的一处开阔地,当地人称的白狼原中设下了埋伏。
他将人马分成三队,一队正面诱敌,一队左右两翼包抄,自己亲领中军精锐居中候敌。
白狼原地势平坦,草高及膝,四围丘陵起伏,正是骑兵突击的天然战场。柴荣令将士们伏于草中,马衔枚、人噤声,等待着猎物入彀。
天明时分,奚骑果然大摇大摆地出现了。拽剌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之上,望着不远处晋军运粮车队散落的几只箩筐,哈哈大笑:
“晋人也不过如此。一个运粮队都护不住,待本王断了他们的粮道,那女皇帝便要饿着肚子逃回汴梁了!”
他催动大军,直扑最近的晋军辎重营。那辎重营中只有老弱兵力,见奚骑冲来,一声唿哨,丢下车辆旗帜便四散奔逃。
拽剌更加得意,只顾挥军追击,丝毫不疑有他。
柴荣趴在草丛中,看着奚骑越追越深,渐渐进入三面丘陵环抱的谷地。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低声数着:“三百步……二百步……”
当他数到五十步的时候,他猛地站起身,长刀前指,暴喝一声:“放箭!”
两侧丘陵上,早已埋伏好的弓弩手同时站起,无数箭矢铺天盖地地射向奚骑。奚人骑兵毫无防备,前排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紧接着,柴荣翻身上马,举刀高呼:“杀!”
三千精锐从三面同时杀出,如三把利刃,狠狠切入了奚骑阵中。
奚王拽剌大惊失色,连声呼喝试图稳住阵脚。但奚骑毕竟是在行军途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早已混乱。
柴荣率中军直冲拽剌帅旗所在之处,一路砍瓜切菜般杀散拦路之敌。他骑术精湛,刀法凶狠,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拽剌看着那道如同煞神般的年轻身影越杀越近,终于慌了,掉转马头便想逃走。柴荣一眼瞥见,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窜将出去,如一道闪电直追拽剌。
两人相距不到十丈时,柴荣猛地掷出手中长刀,刀锋挟着风声,不偏不倚地正中拽剌后心。
拽剌惨叫一声,栽落马下,当场毙命。
奚骑见大王被杀,军心瞬间崩溃。许多人纷纷扔下弓箭,拔马便逃。
柴荣率军追杀二十余里,斩首三千余级,缴获战马两千余匹。奚族六部骑兵遭此重创,再不敢南窥。
消息传到定难军营中时,李彝殷正拿着一壶酒在帐中自斟自饮。
他听探马报说奚骑已溃、拽剌阵亡,愣了片刻,猛地将酒壶往案上一顿:“好个郭家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他站起身,飞快地披甲上马,对全军喝令道,“儿郎们,随本帅出战!杀奚骑!”
定难军这才倾巢而出。但他们赶到白狼原时,战斗已然结束,只剩下满地狼藉。
李彝殷不甘心,又率军追出数里,收拢了几百个散逃的奚族骑兵,割了首级,当作自己斩获的战功,派人星夜送往中军报捷。
捷报写得冠冕堂皇:“臣李彝殷率定难军迎击奚王拽剌,苦战经日,斩将夺旗,奚军大溃,军前斩首数千,缴获无数。”
石漱钰看罢密报,冷笑一声,将那捷报掷在案上,没有多说什么。
石绿宛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李彝殷的捷报……可有不实之处?”
“实不实,朕还不清楚么?”石漱钰站起身,负手望着帐外,淡淡道,
“白狼原之战的功劳,应当是郭威和柴荣拿命挣来的。李彝殷想捡便宜也就罢了,居然还拿着别人的战功来朕面前邀功,当朕是个傻子么?”
她轻轻按了按剑柄,“眼下还需用他,朕暂且记着。等到幽州城破、契丹大败之后,朕再跟他好好算这笔账。”
不过她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让石雪悄悄给郭威、柴荣各记了一笔实功,留待日后封赏。
而李彝殷那份捷报,她也照单收了,没有戳破,也没有重赏,心思深得让人摸不透。
经此一战,虎北口西侧再无敌军威胁。耶律阮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居庸关拿不下,虎北口攻不动,绕行的奚骑又被柴荣打得尸横遍野。
八万铁骑困在燕山脚下进退两难,而幽州城中的耶律牒蜡还在苦苦等待援军,尚不知他等来的只能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