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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愚忠之人(1 / 2)

幽州既下,石漱钰没有多做停留。她坐在留守司堂上,看着耶律牒蜡双手奉上的城册舆图,沉吟片刻,道:

“你献城有功,朕封你为归义王,赐宅汴梁。你家中亲眷,可一并迁去。”

耶律牒蜡伏地谢恩,没有多问。他明白这“归义王”三个字的意思,荣华富贵有的是,但从此以后,他这辈子都离不开汴梁了。

他磕了个头,道:“臣,领旨。”

五月初,石漱钰留高行周率归德军镇守幽州,自率大军出居庸关,进入燕山山北的州县。

这里已是契丹的腹地,但大晋王师北征的消息早已传遍草原。大军所过之处,一些小部族纷纷望风而降,献上牛羊马匹,表示归顺。

最让石漱钰欣喜的是威塞军节度使翟璋的降表。

翟璋是汉人,据守新州多年,辖下武州、妫州、儒州、新州四州之地。他派使者送来的降表写得极为恭顺:

“臣本汉人,奈何久陷北庭。今陛下王师北征,臣愿献城归正,以赎前愆。”

石漱钰大喜,当即下旨:封翟璋为威塞军节度使,仍镇新州,加检校太尉。四州兵不血刃而归,燕山以北的门户也彻底打开。

她设宴款待翟璋,席间问起云州情形。翟璋知无不言,将崔廷勋在大同的布置一五一十说了。

石漱钰点点头,没有多言。次日大军拔营,直指云州。

云州,即大同。崔廷勋自接任大同节度使以来,始终对契丹忠心耿耿。他听说幽州失守、耶律牒蜡献城投降时,独自在屋中坐了一夜,没有说一句话。

第二天他照常巡视城防,只是把城中的汉官又清洗了一批,凡是与南朝有书信往来嫌疑的,统统下狱。

如今晋军兵临城下,他站在城头,一身铁甲,佩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年纪不过四十出头,眉目却早被塞外风霜磨出了深深的沟壑。

他望着城外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晋赤旗,目光复杂,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石漱钰没有急着攻城。她派人策马到城下喊话,声音清朗,远远传上城头:

“崔节度,你乃礼仪之人,安能臣属于夷狄?朕今日亲率大军至此,你若开城归顺,既往不咎,仍镇大同。”

喊话声在城楼上空回荡。城头守军鸦雀无声,许多汉军士卒都悄悄望向崔廷勋。他们之中不少人原是中原人,被掳入契丹已久,听到这话,难免心动。

崔廷勋沉默了很久。城下的晋军也在等。风卷起烟尘,掠过他的鬓角。他缓缓走上城垛,扶住女墙,朝城下开了口。

他的声音算不上洪亮,却有一种不可动摇的沉厚:“陛下,廷勋自幼在契丹长大,不知中原礼仪。”

城下诸将皆是一愣。石漱钰在马上微微眯了眯眼。

崔廷勋续道:“然廷勋所知者,契丹待我以国士,南朝弃我如敝履。我父我母皆在中原,然中原何曾有一纸一书,问过廷勋生死?”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

“三十年前,中原动荡,我自河内被虏至上京。那年我只有七岁,什么都不懂,只记得母亲哭着跑在后面追,追到摔倒在地,再也没有站起来。

我被绑在马背上,一路向北,哭哑了嗓子,没有人回头看我一眼。到了上京,我被当作奴隶般赏给一个契丹将领为奴。

那将领嫌我瘦弱,随手丢给了营中的老卒。老卒教我契丹话、教我骑马射箭、教我如何在大漠里活下来。

我病了,他宰了自己最后一头羊给我补身子;我被其他奴隶欺负,他拎着刀去替我讨公道。

后来我才知道,他原是蓟州的汉人,年轻时同样被掳入契丹,一待就是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