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隨意看看吗”
她开口询问了一句。
即便她与司星悬如今关係近了许多,她依然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分寸。
这些医书如今的主人是司星悬,她不会因为自己曾是其旧主就越俎代庖。
“织织。”
司星悬抬起眼,认真地望著她,眸子里此刻盛满了郑重。
“你我之间,无需这般客气的。我的就是你的。这句承诺,永远作数。”
旁人说这话,或许算不得什么。
可司星悬是谁
九洲首富,七世阁主,掌著九洲財权的第一人。
他说这话,便是將整个七世阁都押了上去。
而且他也不止是说说而已,那枚七世阁主令,他早就给了她。
“嗯,我记下了。”
棠溪雪得到了允许,便伸手取下了魂灯指引方向所指的那本医书。
拿到医书之后,她微微一怔。
“这本《九洲医录》,並不是我给你的那批医书之中的。”
她以为自己的灵魂碎片是藏在皇兄为她搜集的那批医书孤本之中,却没想到魂灯指引的,竟是这一本。
“啊这……”
司星悬看清那本书的封面,俊顏瞬间便红了,好似粉色的荷花。
“这是我的私藏,跟其他孤本放在一起了。”
这部《九洲医录》,正是织命天医棠溪雪当年亲手撰写、集大成的传世之作。
问世之后便被天下医者奉为至高圣典,一字千金,乃至万金难求。
它的原版手稿,更是无价之宝,多少人踏破铁鞋也未曾得见真容。
而司星悬是织命天医的头號崇拜者。
当初为了这部《九洲医录》的原版手稿,他不惜以天价竞得,此后便一直奉若珍宝地带在身边,走到哪里便带到哪里。
研读时连翻页都小心翼翼,生怕在纸张上留下一丝褶皱。
直到悬星城的长生殿修建好,他才將自己所有珍藏的医书,连同这部视若性命的《九洲医录》,一同存放在了这里。
没想到就刚好被棠溪雪翻出来了。
他藏在心底那些年的隱秘崇拜,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正主面前。
“看来我们之间,缘分早定。”
棠溪雪望著他窘迫得几乎要冒烟的模样,没有继续逗他。
她垂眸,翻开了那本泛著墨香的《九洲医录》。
就在书页翻开的瞬间,一道银白的光芒从泛黄的书页间缓缓升起。
那光芒极柔极轻,像一缕被遗忘在纸页间的月光,静静地悬在半空。
而后无声温柔地融入了她的灵海。
三魂七魄之中的濯缨魄,归位。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这一魄,司星悬一直都在守护著。
五年前他逆天护她病躯,从鬼门关將她拉回人间。
与此同时,还机缘巧合地守护了她这散落的一魄。
他的气运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將这一缕虚弱的灵魄护在其中,不曾让任何人夺走,不曾让天道察觉。
他以折天星的命格,无意间成了她灵魂的守护者。
而他对此,从不知情。
“对了。”
棠溪雪感受著灵海中那道重新亮起的微光,忽然想起一事,转眸看向司星悬。
“当年你答应皇兄出手救我,他应允了你什么条件”
五年前她高烧不退、命悬一线,棠溪夜为请司星悬出手,几乎是倾尽了半座皇库的珍宝。
可她总觉得,以司星悬的性子,珍宝未必能打动他。
他肯出手,必然还有別的条件。
“大舅哥吗”
司星悬闻言,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动作带著几分郑重,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他给了我一张盖了国璽的空白圣旨,允我一个要求。我当初不曾用过,没想好愿望。”
他说著,將圣旨在书案上徐徐展开。
明黄的绢帛在烛光下流转著柔和的光泽。
御璽朱红,赫然在目,像一枚跨越了五年的印章,將某件註定的事,提前盖上了命运的笺纸。
而上面,是司星悬自己亲笔写的:“赐司星悬为镜月公主棠溪雪的駙马。”
“咳。”
棠溪雪看著那圣旨上肆意张扬的字跡,看著那枚熟悉的国璽印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知道皇兄当年为了救她可以不惜任何代价,可她没想到,他竟连空白圣旨都敢给。
用国璽给他的宝贝织织签了一张婚书,对象还是那个他恨不得踹几脚的折月神医。
若是他知道了,那神情定然无比精彩。
“织织。”
司星悬眼里盛满了期待,像一只做了坏事又暗暗得意的小狐狸。
“如今,我算得上有名分了,对吧”
他自己为自己安排上了名分,还是用了圣宸帝棠溪夜盖了国璽的旨意,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好一个小疯批,行事就是这么乖张,不按常理出牌!
偏偏如今棠溪雪在外行走,为隱匿行踪不曾公开过织月女帝的身份。
在世人眼中,她依然是北辰帝国名正言顺的镜月公主,是圣宸帝掌心里最受宠的那颗明珠。
理论上来说,这道圣旨,还真被他歪打正著地爭到了名分。
“嗯……算是。”
棠溪雪望著他那副既得意又心虚的表情和那枚殷红如血的御璽印记,顿时忍俊不禁。
旁人若是得了那空白圣旨,只怕野心勃勃,想要得到的是滔天权势。
或者是北辰的半壁江山。
可司星悬落笔,只求將自己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
“不过,你若真心想留在我的身边,待到三月三,来织月海国云纱渡吧。”
棠溪雪向司星悬发出了邀约。
三月三,上巳节,也是她的生辰。
织月女帝的登基大典,將在那一日昭告九洲。
那是她真正的身份,是她执掌的万里江山,即將开启的新纪元。
“我一定到!”
司星悬重重地点点头,宛如接下了一道不容有失的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