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壮攥紧拳头:“会不会又是孙长贵动了手脚?抽签的竹签是不是被换了?”
赛场裁判当场查验竹签,所有签条重量、纹路一模一样,封存完好,全无动手痕迹。
是运气,也是最难的死局。
隔壁两名主厨暗自松了口气,眼底藏起窃喜。
一人低声打趣:“运气差到这份上,手艺再好也无力回天,冠军稳了。”
另一人点头附和:“三样废料,做出来也是寡淡难吃,纯属白费功夫。”
程意垂眸看着案板上三样不起眼的食材,干枯发硬的柴鱼,表皮发皱的老冬瓜,结块发白的红薯粉。
她没有半分慌乱,指尖依次抚过食材表皮,眼底反倒亮起微光。
冯老先生隔着木栏,轻声发问:“程掌柜,食材困顿,可要放弃?弃权不算落败,保全名声。”
程意抬头,微微摇头,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乡厨烹菜,从不挑食材贵贱,只分用心与否。”
“好料能烹佳肴,废料能烹本心,我不弃权。”
话音落下,她率先生火,有条不紊开工。
场外暗流同步涌动。
孙长贵见程意不肯认输,脸色彻底阴沉,抬手一挥:“动手!搅乱赛场!”
四个混混拎着木棍,低着头,假装看热闹百姓,直冲赛场围栏缺口。
刚要冲破护栏,暗处瞬间冲出五名治安队员,连同虎子一并拦下,反手按住胳膊,死死扣住。
动静不大,却足够醒目。
孙长贵见状,知道计划败露,红了眼,不管不顾亲自冲上前,想要冲撞灶台。
“程意!你别装模作样!你赢的全是运气!”
他嘶吼着扑来,眼看就要撞上灶台,顾言跨步翻越围栏,稳稳挡在灶台前方,身形挺拔。
“输了手艺,输了品行,何必自取其辱。”
赛场秩序大乱,裁判正要叫停比赛,程意头也没抬,手上菜刀依旧起落有序,淡淡开口:
“不必停赛。”
“人心乱,菜才会乱。我心不乱,外界纷扰,皆是浮云。”
短短一句话,压住全场躁动。
治安人员当即带走孙长贵一行人,全程不惊扰灶台赛场,风波转瞬平息。
喧嚣散去,赛场重归安静,只剩三处灶台柴火噼啪,落刀笃笃。
旁人忙着调味增香,堆叠辅料,程意第一件事,却是处理干柴鱼。
人人皆知干柴鱼腥,要用大料、料酒浸泡去腥。
程意反其道而行,不取酒水,不取香料,只用温热米汤浸泡。
米汤温润,锁住鱼肉水分,慢慢化开经年风干的腥气,还能保留鱼肉本身的咸鲜,不夺本味。
泡上柴鱼,她转身处理老冬瓜。
老冬瓜发酸,根源在心瓤白筋,寻常厨子直接切块炖煮,酸味渗满瓜肉。
程意手持小刀,一点点剔除冬瓜内里所有白筋,分毫不留,只留厚实脆嫩的瓜肉。
去皮改刀,切成厚薄均等的月牙片,撒上极细粗盐腌制片刻,逼出冬瓜内里酸涩苦水,沥干冲洗。
最难处理的是陈年红薯粉。
受潮结块,开水冲泡直接糊烂,冷水冲泡发硬夹生。
程意舀入微凉井水,分次少量加水,指尖轻柔揉搓,一点点化开硬块,不碎、不烂、不起坨。
这手法,是早年乡间灾年,厨子舍不得浪费受潮薯粉,代代传下来的笨功夫。
耗时费力,却最保食材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