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条件字字诛心,每一条都在将他推向背叛家国的深渊。
做北狄的细作,背负骂名,于他而言是莫大的耻辱。
裴曜钧不愿答应。
耶律元嘉看穿他的挣扎,威胁道:“你若不答应,本太子可以留你一命,让你在北狄苟活,但你部下的残兵……呵,北狄还缺祭旗的祭品。”
裴曜钧抚上腕间的青绿手绳,已经褪色磨出毛边,但还是牢牢系在腕上。
他想起她的眼睛,清澈透亮。
他心里答应过她要回去的,活着回去。
“我答应你。”
……
“之后,我便带领着被俘的士兵们,趁着北狄与大魏开战的混乱之际,逃回焚风军,焚风军皆以为我们是拼死突围。
唯有我知晓,那是耶律元嘉有意放过,他要我活着回京,履行交易,做他明面上的棋子。”
裴曜钧眼底掠过沉郁。
“重回焚风军后,北境局势比我离去时更甚,铁马关已破,北境五城尽数沦陷。
耶律元嘉野心极大,狼子野心,绝非只图五城,他迟早会举兵南下,绝不会放过大魏。”
“申屠将军察觉军中异动,猜到有奸细暗中通敌,可他又怎么可能猜得到那内奸是龙椅上的人。”
裴曜钧回队后,申屠顾念他家中遭难,便特意派遣他回京,呈报军情。
柳闻莺听后默然消化,片刻才道:“那三爷要断绝关系,是因为怕日后牵扯到裴家吗?”
裴曜钧颔首,“是,耶律元嘉的交易凶险万分,我身背骂名,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更可能被萧辰凛视作眼中钉。”
裴家刚从牢狱脱身,早已经不起再一次的动荡,与他们断绝关系,便是要将所有风险都揽在自己身上。
从前的三爷莽撞,一点就着,谁的话都不听。
唯独在她面前会收敛几分脾气。
如今他成长了,却是用北境的风雪,沙场里的战火换来的。
即便如此,他骨子里的底色也从未改变。
炽热执着,滚烫纯粹,不顾一切。
譬如刚回京时,知晓她被困皇宫,不惜冒着性命之忧,也要见她一见。
柳闻莺正欲再什么,便见王嬷嬷走来,福身歉意道:
“庄主,前厅有客人,是找您,让您过去一趟。”
柳闻莺看向裴曜钧,发生那样的事,她实在不愿他独自一人。
“放心去吧,我就在庄子里等你。”
“那好,你先回房间歇息,不准偷偷离开,我去去就回。”
“好。”
柳闻莺走出几步,回头看,裴曜钧还冲着她笑。
前厅内,凉意清润。
一对中年夫妇端坐椅上。
男子面容儒雅,女子气质温婉。
两人身后立着丫鬟,举止端庄进退得体,一见便知是出自门第不低的世族。
柳闻莺走进,语气温和。
“二位贵客远道而来,应是想在庄中订雅舍调养,我这就命人……”
“娘子不必多言。”
不等柳闻莺完,那中年妇人打断。
“我们今日前来,并未来订雅舍,我们是温静舒的父母,来接我们的女儿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