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盘坐于界海投影之中,昆吾剑横置膝前。
三清神像高悬其后,帝者道韵笼罩四野。
柳神亦立于殿中。
青衣已换新,面容依旧清冷。
借时空城高维时空流速,不过数日,修为已复大半。
她静立不语,只望着苏凌,眼神复杂难辨。
苏凌瞥了她一眼。
心中暗道:不愧是仙古祖祭灵,果然耐打。这才几天,换算高维时空也不过数百载,便恢复如斯。换个人挨了草字剑诀,不死也得瘫上万年。
这念头并未说出口。
他只是收回目光,面色高深莫测地扫过在场每一位至尊的脸。
那些脸上写满恐惧、困惑、期盼,以及几分藏掖不住的心思。
苏凌开口。
声线不高,却在殿内层层回荡,压下了所有窃语。
“不必惊慌。”
他略作停顿,似在斟酌,又似静待众人噤声。
“世界升维罢了。”
殿内骤然一寂。
说得轻巧。
上次“升维”,您一剑削去众生寿元,从数十万年骤减至一万载。
这次又要“升维”,莫不是要把命都升没了?
金太君缩在人群角落,老脸上挤出不自然的笑,嗓音发颤:“陛下……老身自觉还能再活几纪元,这升维之事,不劳您费心……”
嘴上这般说,心里已在泣血。
好不容易叛投无生老母,搭上异域这条线,正欲享乐,玄天又生事端。
就不能安生几日么?
哪怕容她寻个空档溜走也好。
如今日日抬头便见另一时空的“自己”,她连觉都不敢合眼。
苏凌淡淡看了她一眼。
目光平静,却让金太君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朕既为当世帝者,九天十地共主,推动时代前行,自是责无旁贷。”
苏凌语气归于平淡,仿佛在陈述再寻常不过的道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尔等老朽消亡。”
他确是如此所想。
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交融,生出前所未有之异变。
那平行时空支流,本是数据化的虚拟未来,是时间法则推演出的万千“可能”之一。
原该永溺概率之海,不侵主时间线分毫。
然双则碰撞,令这虚拟未来开始坍缩为实。
问题只在,坍缩需耗巨量能量。
能量从何而来?
劫气。
那被他视作废料囤积数载的劫气,终寻到了绝佳用途——充当平行时空实体化的薪柴。
也算物尽其用。
众人对视,表情精彩纷呈。
世界升维,推动时代,听来何其伟岸,何其高瞻远瞩。
可为何……
总嗅到一股要命的味道?
孟天正最先回神,踏前一步,沉声问道:“陛下,那方世界……是未来,抑或另一时空?若我等在其中窥见自身,当如何自处?可有禁忌?”
此问,正中所有人心中大患。
苏凌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时间与空间的融合,超出了我的预判。那个世界,既是未来,也是分支。它原本只是概率,现在正在变成现实。至于禁忌……”
他顿了顿,淡蓝色眸子扫过全场。
“两个相同的同位体,不可触碰。一旦触碰,因果交汇,其中之一必将被抹除。至于哪一个被抹除,取决于谁更‘真实’——谁的因果更重,谁的修为更高,谁的意志更强。”
殿内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在疯想。
方才镜像世界中,自己可曾瞥见另一个“我”?
若有,对方在做什么?
可曾对视?
可曾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