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昭对他这般厚颜无耻又加深了一层印象,“你方才说自然不是,那深层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
庄孟衍与她并肩而坐,望向东方那片渐白的天际。
“因为顾珩之是南淮遗民,更是第一个入朝为官的南淮人。”他语气笃定,“建安侯府若能将他收入门下,此后每逢开科取士,南地士子都会天然地向建安侯府靠拢。”
姜云昭缓缓点头:“果然还是你看得明白些。我总觉得林老头那脑子不像是能想到这一层。”
庄孟衍:“……殿下,建安侯不必亲力亲为。他身边自有门客幕僚替他周全谋划。”
“哦……”姜云昭恍然,“所以说,顾珩之是一面竖给南地士子看的旗帜。而我很不巧地坏了建安侯府的好事,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办了件大事!”
“殿下做的一直都是大事。”庄孟衍难得没有调侃,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只是殿下自己不曾察觉罢了。”
姜云昭拢了拢肩上的斗篷,望着天边那抹渐渐晕开的鱼肚白,忽然开口:“你回去歇着吧。天亮了我就走,不必起来送了。”
庄孟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幽深。
“好。”他说。
……
姜云昭回味着庄孟衍临走前看她的那个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天很快就亮了,公主府出行的仪仗已经备妥,她该动身了。
公主出行,排场不可谓不大。光是前面开路的骑卒与宫婢便有近十人,仪卫武士、侍从及随行人员更不必多说。车队共主车一乘,从车六乘,俱是外命妇的最高规格。
依礼,沈如双应当步行或骑马随行。可姜云昭念她昨夜刚落了水,受了惊,便特意命她与自己同车。
沈如双听到这个安排,惶恐不已,苦着脸央求白苏:“白苏姑姑,我怎敢与公主殿下同车?这可真是折煞我了。”
白苏笑道:“沈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我们公主待下最是体贴,又不爱受规矩束缚。殿下既已开了口,您就放心去罢。”
南乔也在一旁帮腔:“是呀是呀,殿下一个人乘车也闷得慌,正好请沈姑娘替我们给殿下解解乏。”
沈如双推辞不过,最终还是坐上了公主的主车。
车厢内比她想象的要宽敞许多,铺着尚宫监织造的地毯,靠窗设有矮几,摆着茶具和一碟点心。姜云昭已经歪在靠枕上了,见她进来,笑着一指身侧的位置:“坐吧。”
沈如双拘谨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不敢乱动。
“别紧张。”姜云昭看出她的拘束,倒了杯茶递给她,“我又不吃人。”
沈如双双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绷紧的神经总算松了几分。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殿下,顾郎他……真的不会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