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桑。”姜云昭其实心中早已有答案,没有得到回应便自顾自地说出一个名字,“他一直在说卫桑。说卫家是清流魁首,说三哥这件事没有人比卫大人更有分量的了,还专门提醒我只要是人就有软肋。”
姜云昭轻笑道:“这不就是告诉我,卫桑可以被拉拢,而且有人希望我去拉拢他吗?”
庄孟衍放下酒壶,侧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问:“那殿下觉得是谁的意思?”
“……”姜云昭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太晚了,明日我还要早起进宫,你也早些歇息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东跨院。
……
翌日,宣室殿。
姜云昭此番去潞州,身负核查春耕的公职,回京后理应向皇帝复命。只是父皇如今身体越发差了,她担心父皇未必有精力见她。好在殿外候了没多久,冯德胜便出来传话说陛下召见。
入殿时,姜云昭意外地看见了卫桑。
他站在御案下首,一身绯色官袍,身姿如松,正在禀报春耕诸事。见她进来,卫桑微微一顿,颔首为礼,随即又继续说了下去。
皇帝靠在龙椅上,面色比姜云昭离京前又差了几分,眼下青痕更深,精神倒还好。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追问几句。待卫桑禀毕,皇帝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姜云昭:“双双,你在潞州这些日子,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儿臣已将潞州春耕情形整理成折,呈于父皇。”姜云昭将潞州之行简要禀报,说到末了话锋一转:“父皇,儿臣在潞州核查春耕账目时,发现了一些蹊跷。账上数字与实地所见出入不小,有人层层盘剥、冒领赈粮。相关账册儿臣已带回来,请父皇过目。”
皇帝接过冯德胜递上的账册,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他将账册重重摔在案上,声音压着怒意:“传太子。”
太子很快便到。
姜云昭顾及皇帝身体,并未将潞州遇刺一事据实以报。但那桩事早已传回皇城,二哥想必已然知晓。太子进殿时面色沉凝,行礼后便垂手而立,等父皇开口。
皇帝命冯德胜将账册递到他面前:“春耕核查的事,朕交给你来办。查清楚是谁在背后动手脚。”
太子双手接过账册,声音沉稳:“儿臣遵旨。”
姜云昭看了太子一眼,却没有就此打住,顿了顿道:“父皇,潞州知州和一干人等俱已下狱,然此事所牵甚广,绝非一州一府个例。户部的事向来与四哥关系密切,何不交由四哥来办?”
殿中安静了一瞬。
皇帝的目光落在姜云昭脸上,除了惯常的疼爱外还多了一丝审视。卫桑站在一旁,神色未动,只静静地垂下眼帘。太子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神情间掠过一丝意外,旋即恢复了平静。
他们的反应俱在姜云昭的意料之中,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春耕出事,父皇不可能不怀疑户部上下沆瀣一气。魏王明面上虽与户部并无直接关联,她这番话不过是提醒父皇,不要忘了真正的受益者是谁,春耕贪墨的银子到头来又究竟流进了谁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