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座机电话始终沉默着。
……
徐靖凡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一直没有点,就那么夹着,目光落在电话上,像是在等自己做出最后一个决定。
他当然可以什么都不做。
吴高水骗了他,把他当傻子一样糊弄。
他如果就这么甩手不管,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问题是,吴高水毕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这些年虽然走动不多,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吴高水是他的老部下。
他虽然心里清楚,自己没帮吴高水办过什么出格的事。
但有些东西,说不清楚就是说不清楚。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因为年纪和阅历而显得格外沉静的脸。
他掐灭烟头,然后伸手拿起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吴高水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吴高水急切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期待。
“老领导?有消息了?”
徐靖凡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高水,我刚才问过了。”
吴高水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心跳加快了几分。
“老领导,您说。”
徐靖凡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从容。
“县里那边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下。”
“你儿子的事,目前还在走程序,县公安局那边也就是按流程办事,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你安心在家等着,过几天程序走完了,孩子自然就出来了。”
吴高水听了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块压在心口的大石,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
“好的,老领导,谢谢您!”
“真是太感谢您了!”
“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一定登门拜访,好好谢您!”
徐靖凡语气依然平稳,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随意。
“行了,别谢来谢去的了。”
“你那边也注意点,别再去火上浇油了。”
“孩子出来之后,好好管教,别再惹事了。”
吴高水连声答应,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生怕松手就会沉下去。
“老领导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管教他,绝不让他再犯糊涂。”
“等他出来了,我让他亲自去给您赔罪。”
徐靖凡没有再说什么。
然后挂了电话。
他将听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盏老式台灯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冷意。
吴高水在电话里那副感恩戴德的语气,让他觉得既可笑又可悲。
一个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的人,居然连这种时候该不该相信别人都分不清。
他徐靖凡在宁州干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吴高水当他是救命稻草,可他徐靖凡凭什么为了一个骗了自己的人去得罪整个平华县委?
他刚才那番话,每一句都是真话,但每一句也都只说了一半。
县公安局确实是在走程序,但那程序走完之后是放人还是移交检察院,他一个字都没提。
过几天确实有可能出来,但那是在没有检察院提前介入的情况下。
他刚才没有告诉吴高水,检察院已经介入了。
他也没有告诉他,纪委正在查他的底。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吴高水坑了他一把,差点把他拖进这趟浑水里。
他现在反过来给吴高水一颗定心丸,让他安心在家等着。
等到吴昊的案子进入司法程序。
等到纪委的调查结果出来。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吴高水,你好自为之吧。
至于你等来的是什么,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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