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翻开冰桶栏的新页,没有接老许后头那句传言。
老许把两只新桶搁到门房外的木架上,铁牛抱着登记板往前凑,小宝抬手拦了他一下。
“先让老梁叔看桶箍。”
铁牛当即收住脚。
“我不碰。”
老梁从主库出来,蹲在木桶边沿着桶箍按了一圈,又提起桶身看了看桶底。
“桶底平,桶箍也紧。”
周老三接过木桶,往里倒了半瓢水,盯住木缝和桶底。
“先试漏。”
老许搓着手,神色里透着小心。
“我没赶夜工,照楚同志的话,先做两只送来验。”
楚辞盯着桶内水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一刻钟不漏,这两只就收。”
赵小六坐在门房桌边记副账,边写边复念。
“备用冰桶两只,老许交货,先验漏,桶箍老梁查,木底周老三查。”
小宝低头看着账页,手指落在漏字上。
“漏字别少三点水。”
赵小六看了一眼,耳根发热。
“这回没少。”
陈江海转过头,看向老许。
“茶摊那人什么模样。”
老许皱着眉回想了一阵,才把记住的细节一点点说出来。
“灰褂子,脸生,嘴边有道浅疤,不是本镇常摆摊的人。”
“他先问冰桶多少钱,又问南湾村一天能装多少鱼,最后才提全镇鱼价要变天。”
楚辞把话拆开记进谣言栏。
“问冰桶,问装鱼量,放鱼价话,灰褂子,嘴边浅疤。”
铁牛抬头看着记录本。
“这条归哪栏。”
楚辞在谣言栏另起一页。
“省城问量归省城栏,茶摊传言归镇上传言栏,先分开记。”
刘德旺推着板车停在门房外,听见茶摊两个字,脸色沉了下来。
“嫂子,我那边也听见了。”
“今早有人传,南湾村以后不给散户活路,谁不照南湾村的价卖鱼,谁就领不到盐票。”
田副主任和王主任正往里走,听见盐票二字,脚步停在门槛外。
“盐票?”
楚辞抬头看向他。
“供销社也被人扯进来了。”
刘德旺摇摇头,手仍攥着板车把手。
“没看见正脸,茶摊人多,一句话从东头传到西头,传到后头就变了味。”
田副主任进门先登记,写完姓名和来处才抬头。
“供销社没说过这话,盐票按个体晒制走,谁晒谁领,南湾村不代领。”
楚辞把这句记进鱼干栏,又把纸推到他面前。
“这张说明补供销社章。”
田副主任点头。
“我回去就盖。”
王主任把茶缸放到桌边,脸色沉着。
“这回传的不是发财忘本,是先让散户怕南湾村,再把供销社拖进脏水里。”
陈江海看向刘德旺。
“你摊上有人闹没有。”
“暂时没人闹。”
刘德旺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散户问我南湾村会不会压价收小杂鱼,我只说按合同拿货,不替南湾村收散鱼。”
楚辞朝他点头。
“这句话说对了,从今天起,你鱼干线门口也挂说明。”
刘德旺愣了一下。
“我也挂?”
“挂。”
楚辞抽出一张空白纸,边写边念。
“刘德旺个体鱼干摊,南湾村只供合同鲜鱼,不代收散鱼,不代管盐票,不定全镇鱼价。”
刘德旺连忙点头。
“我挂,挂在摊前头。”
小宝抬起头。
“我能写副牌吗。”
楚辞看着儿子。
“你写样子,让刘德旺照着抄。”
刘德旺赶紧摆手。
“我字写得歪。”
小宝认真看着他。
“歪没关系,写实就行。”
铁牛咧了咧嘴。
“小宝老师说得对。”
楚辞把纸收进帆布包,转头看向陈江海。
“谣言这边,谁去听。”
陈江海看向张根。
“你去镇茶摊坐一会儿,不问南湾村,只问灰褂子买不买鱼,听完就回。”
张根点头。
“我只听,不跟。”
老梁抬头看向主库。
“海哥,明天迎宾楼备货,今天机器得连着跑,桶要是收了,冰能多两只,电表读数得提前记。”
楚辞把设备账推到赵小六面前。
“今天设备副账归你记,老梁报数,马建国签字,错了当场划线,不许撕页。”
赵小六看着空白账格,手指停了一下,随后重新握稳笔。
“我记副账,不碰钱,不碰章。”
小宝指了指账本。
“错了划,不许涂黑。”
赵小六点头。
“我记住了。”
陈江海起身往主库后墙走。
“我去看线口。”
王主任也站起身。
“我陪你。”
“不用。”
陈江海看了他一眼。
“你去公社盯沈科长,他看回执副本可以,若要草图副本,让他找公安。”
王主任听明白了。
“你怕有人借缺耳曹的案子探主库。”
楚辞接住话。
“怕事的人会守规矩,也容易被人递新题,今天他问什么,公社先过滤。”
王主任点头,端起茶缸往外走。
“我守公社这头。”
主库后墙边,陈江海蹲下查看线口,铁皮钉得牢,边角压着木板,旧白灰痕仍在圈线内。
老梁跟在他身后。
“昨晚没人动过,可草图画得准,画图的人肯定站在这里看过。”
陈江海指向墙根。
“以前谁能靠近这里。”
马建国想了一阵。
“肉联厂的人,厂电工,送冰块的,还有前头那两个假供电所的人。”
老梁补了一句。
“假供电所的人被拦在门房外,可他们绕到后墙看过。”
陈江海盯住墙边一处旧泥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