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主楼,陈华光的办公室。
李东翻着研究所那边发来的生命科学学部招聘章程草稿。
对面的米夏正在给他汇报着。
“……这个季度的暂停名单一共有43个人,我都已经核对过了,情况都是属实的,没有一个是被劝退的。”
“休学的、参军的、出国交换的材料,这些我都已经收齐了,名额也给他们留着的,随时能续上。”
米夏看着手里的本子,继续说道。
“哈特先生那边要的读取权限,我让系统组给他们开了个季度报表的账号。”
李东点了点头。
米夏就把本子翻到了后一页,继续说道。
“老师,今年秋天新增的资助名单,最后核定的是640人。”
“比年初的预算要多出不少。”
“账上的年度拨付款也只够我们撑两个月了。”
“所以我根据额度做了高、中、低三个方案,您确定一个就行。”
米夏把一份增调的文件放在了李东的桌上。
李东都没仔细看,直接就说道。
“按最高的来吧。”
“钱不够的话,再找我批就行了,别在钱上卡这些孩子们。”
此时门外的走廊上,周牧把李东的话全部听了进去。
钱不够,再找我批就行了。
别在钱上卡孩子们。
里面这人说这话的时候,可不知道有外人在听呀,这是出自内心的。
而他这句话,落在那些被资助的孩子们身上,那可能就是数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好。”
米夏答应着,然后说道。
“对了,老师,还有一件事,境外信托那部分持仓,三季度末的久期缺口拉到了两年半。”
“美元敞口也贴着内控线了,所以我想在第四季度再加一层远期锁汇,把期结构错开,另……”
就在米夏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陈华光的声音。
“哎,你是周牧同学吧?”
“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此时门外的周牧满脸通红。
在人家办公室门口偷听别人说话,还被人当场撞见了。
这好社死啊。
所以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华光倒没有多想什么,只是拍了拍周牧的肩膀。
“走,进去,正好你们这次把高教社杯拿了,我给你介绍个人。”
“不……不用了,陈院士,我就是路过。”
“路过什么啊路过,别不好意思。”
周牧还想推辞,结果陈华光就半拉半推地将他带进了办公室。
“李院士。”
陈华光指着周牧说道。
“这就是今年高教社杯中科大队伍里负责数学建模的周牧同学。”
站在一旁的米夏听到这个名字,抬起头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周牧。
衣服很干净,但领口有点发白,一看就是经常穿。
她心里有了数,然后朝着周牧微微地笑了笑。
周牧自然也看到了她。
这就是经常给自己打电话的夏姐,看起来年纪不大呀。
然后他又看向了办公桌后的李东。
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难道李东院士就是基金背后的那个人?
李东见这位刚拿了高教社杯的年轻人一进门就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发呆,笑了笑主动开口道。
“周牧同学,你好,我是李东。”
周牧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
他很想说,我是您基金资助过的学生,这几年谢谢您。
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来这几年,收到的每一笔钱,从来没有署名。
既然别人没打算让人知道,那他也不准备说。
“您好,李东院士,我是中科大的周牧。”
李东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听说你刚把高教社杯拿回去了?不错,当年我可没机会参加这个比赛,还有点遗憾呢。”
周牧站在那儿只会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东又勉励了他两句以后,就说道。
“你们既然拿了高教社杯,晚上应该有庆功宴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听到这话,周牧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李东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就往外走。
可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站在原地咬了咬牙猛地转身说道。
“李东院士。”
“嗯,什么事?”
“我本科毕业后可以报您的研究生吗?”
李东看着他,有些无奈地说道。
“周牧同学,你报我的研究生,我是没有什么时间来教你的。”
“你还不如在你们学校找个好点的导师,他们的时间会比我多,带学生也比我上心。”
“这样对你学习上的帮助会大得多的。”
李东确实说的实话,他现在的学生一个也没带过。
可是平时内向的周牧,这次居然摇了摇头说道。
“李院士,我不期望你能教我什么,我只是想和您有关系。”
李东:???
不是,你说的这是啥呀?什么叫和我有关系?听起来怪怪的。
而且,我的魅力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刚准备再次拒绝,可看见周牧眼神很坚定,不像是一时冲动。
这让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耗子和顾铭。
当年他们也曾站在过高教社杯的最终答辩台上。
难道我和这个高教社杯有什么孽缘不成?
想到这里,李东无奈地笑了。
“那你本科毕业以后,把你资料投过来吧。”
听见李东的话,周牧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然后用力的点头说道。
“好的,李东教授,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他就快步离开了。
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以后,米夏才朝着李东说道。
“老师,他就是咱们基金资助过的学生,今年主动退出的那一批名单里就有他。”
李东这就有些惊讶了。
“哦?是这样吗?”
“看来咱们这个基金还是很有成效的嘛。”
米夏也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
“那老师,这边我就先让财务启动了,到时候就麻烦您签下字。”
“锁汇那件事先不急,我回头做成书面形式,您抽空看一眼就行。”
“好。”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听着的陈华光突然开口,他满是感慨地说道。
“李院士啊,没想到你还在悄悄地做这样的事。”
“我现在是越来越期待去你那个研究所了。”
李东听到这话,笑嘻嘻地说道。
“那您就别期待了,咱们现在就去吧。”
他不等陈华光说话,就拿出手机,准备给研究所打电话,让张敬业那边把生命科学学部的招聘给发出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打出去,电话就来了。
是陆炳军打来的,李东接起来后,就听到陆炳军的声音有些慌张。
“李所长,你现在能不能回所里一趟?”
……
黑色轿车在在计算机学部停了下来,陆炳军此时已经等在了门口。
车门一开,他就走了过来说道。
“李所长,咱们终期联调最后一项数据出问题了。”
两人快步走进了主控区,值班的研究员们都在工位上,一个个都神色压抑,没人说话。
这三天整个联调组都被这批数据压得喘不过气来。
陆炳军把三张曲线图并排放在了一起。
“咱们在跑终期联调的最后一项,全机规模爬坡的时候。”
“发现参与作业的模块从8块加到16块,再到32块,端到端的逻辑错误率居然一路降了下来。”
他指着那三张曲线图,继续说道。
“模块数每增加一倍,这个数据就往下掉一半还多,三个点连起来,在对数坐标上都快贴成一条往下的直线了。”
做量子计算的人,大家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规模越大,串扰就会越多,杂音也就更凶,错误率只可能往上走,怎么可能往下掉?
全世界的原型机没有一台例外。
把错误压下去,联调组不是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