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
白仙芝愣住了。
这肃阳百夫长所言,话糙理不糙。
拒北若能活。
何必一心求死。
况且。
拒北还有如此之多的良田。
之前想着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实在是无奈之举。
不然。
他白仙芝也不想白白的把这拒北良田,拱手让给北莽蛮子。
“既然如此……”
白仙芝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一道释然:“那本将就听沈州牧调令。
你们先留下来,按照沈州牧的指示行事吧!”
“多谢白将军,标下领命!”
肃阳百夫长闻言,嘴角也终于露出了一道满意的笑容。
他双手一拱,带着身后百余部众,便打算开始卸车。
把龙骨水车、铁犁耙、搭建蔬菜大棚的材料卸下来。
可还不等这位肃阳的百夫长行动。
白仙芝便大手一挥,再次拦住了这位肃阳百夫长。
旋即。
白仙芝目光一紧,沉声说道:“沈州牧统领燕州,按南乾官阶,他乃是本将上司。
按理说,本将没有资格要求要求沈州牧什么。
但……
若想让本将全城配合,本将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要求。”
“白将军但说无妨。”
肃阳百夫长似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便双手拱起,恭恭敬敬的开口问道。
“肃阳一旦由守转攻,能否率先清除拒北城外的三万北莽蛮子?
拒北城乃是燕、幽两州为数不多的农耕城。
城外良田无数,黑土肥沃至极。
眼下春耕将至,城外的良田一直被北莽蛮子霸占、荒废。
若城外良田空下来,拒北便能成为肃阳最大的后勤保障!
届时,无论沈州牧想攻至何处,拒北都有粮食,能源源不断的供上!”
“沈州牧来时说了。”
肃阳百夫长闻言一笑,语气中没有丝毫迟疑:“他敬佩白将军。
由守转攻,乃是整个北疆三年来的第一次尝试。
无论白将军有什么要求,都可允。”
“沈州牧连这一点都想到了?”
白仙芝嘴里嘟囔着,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但眸中对沈夜的欣赏之色。
却肉眼可见的提升了几分。
肃阳、拒北,均为孤城。
而因为拒北的主要功能是农耕、屯粮。
所以拒北的良田、城防,都要优于肃阳数倍。
可随着北疆战线崩盘,随着北莽大军压境。
拒北的良田被霸占,城防被摧毁。
就连城中军民都十不存一,衣不蔽体。
如今,拒北军民更只是靠一口气活着。
这口气一旦断了,即便北莽蛮子不主动攻城。
这拒北城也会不攻自破。
可反观肃阳。
肃阳没有高耸入云的城墙。
城内甚至连一块应急用的田地都没有。
所有田地全都散乱分布在城外开阔地。
简直就是北莽骑兵的天然掠场。
可自从肃阳被沈夜接管后。
情况是一天比一天好。
新的田亩被开辟,粮食从地里长出。
新兵被招募,匪兵被招安。
百姓同仇敌忾,一冬的死伤几乎为零。
一轮接着一轮的北莽大军被沈夜击退。
或血战扬名,或兵不血刃。
以不足于拒北城半数的资源。
却在短短半年的时间。
创造出了拒北城三年都难以企及的功绩。
这差距,不是城池之差距。
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是他白仙芝和沈夜之间的差距!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能做到如此程度。
未来,不可限量!
“你们回肃阳之时……替本将向沈州牧道个谢吧。
拒北贫瘠,如今本将实在是没什么东西能作为回报。
还望沈州牧,莫要责怪。”
白仙芝竟破天荒的,对面前这位肃阳百夫长拱起了双手。
就好像,此刻他面对的,已不再是这个肃阳百夫长。
而是站在这位肃阳百夫长身后的沈夜!
“标下了然。”
肃阳百夫长拱手领命。
白仙芝见状也不再多说。
而是转身离开,将粮仓前的指挥权,彻底交给了这位来自肃阳的百夫长。
……
三日后。
京城。
四皇子府。
还是那片池塘。
但春风拂过,池塘上结着的最后一层薄冰。
也随之化开。
四皇子杨承煦露着胳膊,挽着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