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桂看着他:“什么事?”
方敬说:“陛下是仁德之君。殿下是先帝亲子,是陛下的亲叔叔。只要殿下谨守臣节,不违国法,陛下绝不会为难殿下。”
朱桂冷笑一声:“谨守臣节?不违国法?方按院,你说得好听。周王谨守臣节了吗?他不就是在开封看了几本医书,治了几个病人?他违了什么国法?还不是被削了?”
方敬说:“殿下若只想安安稳稳当个藩王,下官以为,不是没有办法。”
朱桂的眼睛亮了:“什么办法?”
方敬说:“第一,殿下在大同这么多年,得罪过不少人。若有人告殿下,殿下要先想好如何应对。”“第二,殿下是代王,大同是殿下的封地。殿下在大同做了什么,朝廷远在金陵,不一定清楚。但有一件事,朝廷一定清楚,那就是殿下对鞑子的战功。只要殿下能守住大同,不让鞑子南犯,朝廷就不敢轻易动殿下。”
“第三,殿下若能上书朝廷,自请削减护卫,以示忠心,朝廷对殿下的戒心,自然会少几分。”朱桂的脸色变了变:“自请削减护卫?那不是把刀把子交给别人?”
方敬摇摇头:“殿下,刀把子从来不在护卫手里。殿下能守住大同,靠的是殿下自己,不是那几个护卫。燕王殿下交了三护卫,北平不还是稳如泰山?朝廷看重的,不是殿下手里有多少兵,是殿下有没有异心。殿下自请削减护卫,就是告诉朝廷,殿下没有异心。”
朱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杯,看着方敬,忽然笑了:“方按院,你这个人,有意思。来,孤敬你一杯。”方敬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桂的脸已经红了,话也多了起来。他拉着方敬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大同的风土人情,说他如何镇守大同,说周王被削后他的不安和愤怒。
方敬听着,不时点点头,应和几句。
从代王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方敬上了马车,青鸢一直在马车里候着,递给他一块湿帕子。方敬接过来,擦了擦脸。
“公子,代王殿下……”青鸢轻声问。
方敬摇摇头:“不简单。这个人,看着粗,其实不傻。他知道我在试探他,他也在试探我。今天这顿饭,他说了那么多,一句实话都没有。”
青鸢愣了一下:“那公子说的………”
方敬笑了笑:“我说的,当然也不是实话。”
青鸢疑惑地看着他。
方敬叹了口气:“青鸢,我跟他说,只要他谨守臣节,不违国法,朝廷就不会为难他。这是实话吗?是实话。但前提是,他真的能做到谨守臣节,不违国法。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青鸢想了想她听说的代王的所作所为,摇摇头。
“他做不到。他在大同七年,横行霸道,杀人如麻。他的罪,不比倪仲明少。只是他是亲王,没人敢查他。我这次来,陛下就是要我查他。我不查,是抗旨;我查了,他就完了。”
青鸢轻声问:“那公子打算怎么办?”
方敬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先看看吧。看他自己怎么选。”
马车在驿站门口停下。方敬下了车,方勇迎上来,低声说:“少爷,今天下午,有人在驿站外面转悠。盯梢的。”
方敬点点头:“代王府的人?”
方勇道:“应该是。一共三个,换了两次班。弟兄们盯着呢。”
方敬笑了笑:“盯就盯吧。咱们是大同的新客人,主人家热情一点,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