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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提审(2 / 2)

“恒升号的账册,搬来了吗?”

方勇指了指堂下角落里的三口大木箱:“都搬来了。恒升号的掌柜亲自送来的,脸都绿了,又不敢拦。”

方敬站起来,走到那三口木箱前,掀开最上面一口箱子的盖子。满满一箱账册,封皮上写着“银流水”“货流水”“往来簿”“总清”“草流”,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方敬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数字,竖着写的,没有标点,没有表格。收入支出混在一起,一笔进后面跟着三笔出,出里面又夹杂着另一笔进。方敬翻了几页,头开始大了。他把账册放回去,盖上箱子盖。

“去,把恒升号的账房先生叫来。还有,把石老根状纸上提到的那几笔田产交易的契书,也一并找出来方勇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方敬重新坐回公案后面。他面前摆着三样东西:左边是石大牛的六份状纸,中间是鱼鳞册上那三百亩田被涂改的记录,右边是恒升号支银给郭福的几张条子抄本。

状纸。田亩。银子。

三条线,都指向同一个人。

但郭福今天在堂上的表现,说明他根本不怕。不怕,是因为他觉得方敬查不到铁证。状纸是原告的一面之词,田亩可以推说是庄子上的地,银子可以推说是正常的买卖往来。没有铁证,就定不了他的罪。方敬需要铁证。

恒升号的账房先生姓吴,叫吴德贵,五十来岁,进门的时候,他先给方敬磕了个头,然后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方敬。

吴先生,恒升号的账,都是你记的?”

吴德贵连忙点头:“回按院,是小人记的。恒升号开业十五年,账目一笔不落,全在这些箱子里。”方敬笑了笑。

“好。吴先生,本院今天不查你的账。本院只是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吴德贵受宠若惊:“按院请讲,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吴先生,这本“银流水’,记的是什么?”

吴德贵看了一眼封皮:“回按院,“银流水’记的是银钱进出。收了多少银子,支了多少银子,每日结算,月底汇总。”

方敬点点头,又拿起一本“货流水”。

“这本呢?”

“回按院,“货流水’记的是粮食买卖。进了多少粮,卖了多少粮,什么价,谁经手的。”“这本「往来簿’呢?”

“记的是欠款和还款。谁欠了恒升号的钱,什么时候还的,还了多少,还剩多少。”

方敬把三本账册并排放在桌上。

“吴先生,本院不太懂记账。你给本院讲讲,比如恒升号卖了一百石粮食,收了五十两银子。这笔账,怎么记?”

吴德贵不假思索:“回按院,先在“货流水’上记一笔:某月某日,卖出粮食一百石,单价五钱,共收银五十两。经手人某某。然后在“银流水’上再记一笔:某月某日,收银五十两,系卖出粮食所得。”方敬问:“这两笔账之间,有什么关联?”

吴德贵愣了一下:“关联?按院,这……这两笔账记的是同一桩买卖,自然是关联的。”

“本院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想查这笔买卖,他得先看“货流水’,再看“银流水’,然后自己把这两笔账对上?”

吴德贵想了想:“是这样。不过小人的账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对得上。”

方敬笑了。

“本院相信吴先生的账记得清楚。但本院想问的是:如果有人想在其中做手脚,比如在“货流水’上记了卖出粮食一百石,但在“银流水’上只记了收银三十两。你怎么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