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家马车在天亮之前出了城。
方敬坐在车厢里,对面是明珮珮。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先生。”明珮珮忽然开口。
“嗯。”
“先生,你为什么要帮燕王?”
方敬想了想,说:“因为湘王是我的朋友。”
明珮珮看着他。
方敬说:“我不是燕王的人,燕王也没对我有多好,但是我知道,燕王不会让自己的弟弟死了还谥号是“戾’!”
明珮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先生,你辛苦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着。
后面的那辆马车里,朱高炽三兄弟挤得像罐头里的鱼。
朱高煦的膝盖顶着朱高燧的腰,朱高燧的手肘架在朱高煦的肩膀上,朱高炽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但还是被两个弟弟挤得贴在车壁上,脸上的肉随着马车的颠簸一颤一颤的。
“大哥,你往那边挪挪。”朱高燧推了推朱高炽的腰。
朱高炽纹丝不动:“挪过了。”
“你再挪挪。”
“挪不动了。”
朱高煦从对面伸过腿,踢了踢朱高炽的小腿:“大哥,你瘦了四十斤,怎么还占两个人的位置?”朱高炽看了他一眼:“因为我原来占三个人的。”
朱高煦闭嘴了。
“姨父倒好,”朱高燧揉着脑袋,酸溜溜地说,“两个人坐一辆车,舒舒服服的。”
朱高煦哼了一声:“人家是先生,学生陪着,天经地义。”
车队在金陵城的北门前停了下来。
城门刚开不久,进出城的百姓排成了队。挑担的菜贩,牵驴的脚夫,赶路的商旅慢慢往前挪。方敬从车帘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明家的车队前面,还有一队人马。是礼部的仪仗。礼部郎中周敏骑在马上,正跟城门守将说着什么。守将身后,还站着几个人。穿着飞鱼服,腰间挎着绣春刀。锦衣卫。
周敏和守将说完了话,正要招呼车队前行。一个锦衣卫百户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周郎中,且慢。”
周敏勒住马,转过头看着他。百户走到马车前。
“锦衣卫办案。昨夜国子监报上来,全城戒严,所有出城车马,一律严查。”
周敏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朝鲜使团的车队。归义侯奉旨回重庆祭祖,礼部批的文牒,一切手续齐全。锦衣卫也要拦?”
百户看着他,语气不卑不亢:“周郎中,下官说了,所有出城车马,一律严查。使团也不例外。”周敏的脸色沉了一下。他是礼部的人,锦衣卫当着他的面拦礼部护送的车队,这是在打礼部的脸。百户走到第一辆马车前。这是明子恒的马车。
明子恒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百户拱了拱手:“侯爷,得罪了。锦衣卫办案,所有出城车辆必须查验。”
明子恒没有说话。他看着百户,看了一会儿。
百户的手已经搭上了车帘。
明子恒忽然开口了。
“你要查本侯的车?”
百户的手停住了。
“本侯是太祖皇帝亲封的归义侯。本侯带着家眷,奉旨回重庆祭祖。礼部周郎中全程陪同。车队里的人、车上的东西,礼部都有册子。”
他看着百户。
“太祖皇帝对明氏甚厚,新君即位,本来本侯回来朝觐,谁知道…”
“唉!”
“本侯的车,你可以查。本侯妹妹的车,你也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