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洛一路挥手微笑,派头十足,活像个下乡视察的老干部,见人就停下来问两句“吃了吗?”“有没有衣服穿”,反正很威风就对了。
范云跟在杨洛的身后,脸拉得老长,他不是嫉妒杨洛受欢迎,相反,他觉得杨洛确实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天枢院几个工坊,收留了上万的难民,此等善举,当立庙铸身,受万人敬仰。
道理范云都懂,但关键是……你特么能不能别在原地转圈圈?
一会儿跟这个人聊完了,又折返回去跟另一个聊天,半个时辰过去,中途踏上了五六次西侧公房的台阶,又莫名其妙地走下来。
范云的心也跟杨洛走台阶的动作一样,一上一下的。
最终,范云忍不住了,一把抓住杨洛的后衣领,小小的身躯爆发出了恐怖的力气,把他拖着走了。
走进公房,砰地关上门。
范云脸色铁青,从柜子里取出一叠文书,摆在杨洛面前。
“这么多?”
杨洛瞠目结舌,这要签到什么时候啊,还是监牢的生活舒服啊,吃了睡,睡了吃,全然不用考虑公务,又是想坐牢的一天……
范云老老实实地道:“原本每天都要签,但杨院长你在大理寺待了十几天,后又在家中待了四五天,这堆积在一起,自然就多了。”
杨洛叹了口气,像奔赴刑场似的,面露难色地提起毛笔。
半个小时后,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搞定了。
刚放下毛笔,外面就响起一阵喧闹。
范云皱眉喝道:“吵什么?”
一个管事模样地走进来,微微喘气道:“杨院长,范监官,东边香皂库房那边,那个新来的王彦又跟人打起来了。”
杨洛表情古怪道:“谁?王彦?”
他都忘了,王彦那小子被他老爹给卖到了天枢院当苦力,本来以为王崇是开玩笑的,想不到他真这么干了。
范云冷哼道:“这个王彦,仗着他爹是兵部侍郎,就横行霸道,肆意欺压工匠,这等害群之马,不如把他撵出去!”
杨洛摆摆手,“急什么,在天枢院的地盘,哪轮得到一个纨绔作威作福?干他去。”
范云带着杨洛,到了香皂库房,远远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圈人,王彦正跟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汉子扭打在一起。
地面横七竖八躺着两个箩筐,草木灰撒了一地。
杨洛捏着下巴,这壮汉下盘稳当,出手有章法,一招一式都干脆利落,这身手不像是普通的工匠啊……
王彦在壮汉手里,就跟小鸡崽子似的,想还手都找不到方向,只能咿咿呀呀地乱叫,想给自己增添一丝勇气。
范云眉头一皱:“杨院长,要拦住他们吗?再打下去会出事的。”
杨洛笑呵呵道:“不急,我之前就跟王侍郎说过了,在天枢院里可不会惯着王彦的少爷脾气,这下正好可以管教一下他……”
还有一个原因没说,以杨洛的眼光,能看出这壮汉根本没下死手,还专门挑耐揍的地方下手,想必是个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