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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青衫客再现身(2 / 2)

而是两者之间的锋刃。

白子良落子。

黑棋靠。

屏幕前,他的眼神沉下去。

青衫客没有长考。

白棋粘。

又是一手粘。

难看。

笨。

甚至有些委屈。

可这手粘一落,白子良刚刚读出的所有变化,像被人从中间抽掉了一根骨头。

杀不起来。

劫也开不动。

黑棋若强行冲断,局部能赚,可全局会失去先手。

价值网会断气。

白子良的手指停在棋盒边缘。

他忽然理解了苍鹰日志里的六秒延迟。

弈神2.0面对这种棋,会卡。

因为它会问: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高手要下这么低效的一手?

为什么放着更高胜率的反击不要,偏偏选择一手俗粘?

为什么明明亏目,却没有崩盘?

白子良也在问。

但他比机器多一点东西。

他知道,人有时候就是会这么下。

因为怕断气。

因为不想逞强。

因为某一块棋还活着,棋手就不愿意把它当成“不良资产”剥离。

这不是最优。

可这是人。

第九十四手。

白子良尝试脱先。

青衫客没有追杀。

他补了右下。

第九十九手。

白子良抢大场。

青衫客回头守边。

第一百零六手。

白子良点中腹。

青衫客退。

退得老老实实。

退得像一个下了一辈子棋的老人,知道什么面子都没有气长重要。

棋局走到第一百二十手。

白子良停住了。

他看着棋盘,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黑棋到处都不坏。

右上有地。

左边有厚味。

中腹有潜力。

边角也没有吃亏。

可就是没有方向。

每一块资产都还在。

每一笔账都没有错。

但整家公司忽然失去了现金流。

青衫客的白棋也没有杀气。

没有漂亮的攻势。

没有惊天妙手。

只是活着。

连在一起。

干净。

沉默。

像一盏快要熄灭却仍然亮着的灯。

白子良把鼠标移到认输键上。

停了三秒。

然后按下。

系统提示:黑方中盘认输。

房间里没有声音。

聊天浮窗被他重新打开。

里面已经炸了。

关宇翔:“啊?”

老陈:“这就认了?”

金文玉:“不认也没棋。”

关宇翔:“你能不能别这么快拆我幻想。”

苍鹰:“老大,需要我把这盘棋加密吗?不然明天论坛能吵塌。”

白子良没有看他们。

他看着对局室的聊天框。

青衫客发来一行字。

“算尽天下,算不尽人心。”

停顿片刻。

第二行出现。

“冷冰冰的怪物要睁眼了,别把人味儿弄丢了。”

光标闪了一下。

青衫客下线。

头像灰掉。

像一扇门被轻轻关上。

白子良盯着那两行字。

心口有些发沉。

不是因为输。

他输过。

输给赵博扬,输给陈岩,输给很多比自己更成熟的棋。

可这一盘不一样。

青衫客没有压垮他。

也没有羞辱他。

只是把一面镜子放到他面前。

镜子里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也是一个活了两世的成年人。

他学会了用账本救家。

用风险控制杀敌。

用资本和棋盘为自己撕出路。

可如果有一天,他只剩下账本。

那他和弈神2.0之间,还差什么?

苍鹰的远程窗口忽然弹出来。

“老大,我在追。”

白子良回过神。

“能追到?”

“他这次没完全藏。”

苍鹰的字打得很快。

“或者说,他故意让我看见一点。”

“但线路很怪。”

“先从清玄内部镜像出去,绕了三层教育网,又跳到沪上老电话局。”

“再往后……”

屏幕停了几秒。

白子良没有催。

关宇翔那边也安静下来。

连老陈都没插话。

苍鹰终于发来一句。

“查到了。”

“IP地址在上海。”

“具体位置,是一家临终关怀疗养院。”

白子良看着那行字。

临终关怀。

这四个字,比任何棋谱都重。

苍鹰又发来一张记录截图。

“老大,他用的不是宽带。”

“是拨号。”

“最老的电话拨号。”

“那种速度,打开清玄都费劲。”

“他刚才跟你下了一百二十手,全程延迟波动只有0.7秒。”

老陈终于忍不住冒头。

“不可能。”

“拨号线路能稳定成这样?”

苍鹰回。

“所以我说怪。”

关宇翔也忍不住了。

“临终关怀疗养院里,到底住着什么人?”

金文玉过了很久才发一句。

“能把白子良下到认输的人。”

关宇翔:“你这话听起来像废话。”

金文玉:“但很准确。”

白子良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

他打开《心流》残稿,又翻回第一页。

那行旧字还在那里。

“机器若穷尽变化,仍不知落子者为何落子。”

青衫客知道。

至少,他在提醒他们。

弈神2.0不是单纯的对手。

它会学习。

会吞棋谱。

会把价值投资流拆成权重。

也会把赵博扬的天道棋、莫心的变数棋、苏晚晴的磐石棋,全都拆成可计算的部分。

如果人类拿出来的,只有“最优”。

那迟早会被它吃干净。

白子良关掉对局室,把棋谱保存。

文件名自动生成。

他改了一下。

青衫客之一百二十手。

想了想,又删掉。

重新输入。

人味儿。

苍鹰问。

“老大,要不要通知赵九段?”

白子良看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他回。

“棋谱发给莫心。”

“赵九段那边,先不说。”

苍鹰没问为什么。

他跟了白子良这么久,已经知道有些棋不能提前塞到别人手里。

赵博扬要面对的,是他自己的棋。

不是白子良替他准备的答案。

老陈却忍不住。

“那我们呢?”

白子良回复。

“看。”

老陈:“就看?”

白子良:“先看懂再说。”

关宇翔立刻接话。

“那我压力不大。”

金文玉:“你确实看不懂。”

关宇翔:“我说的是我连看懂这一步都省了。”

白子良笑了一下。

房间里的冷意散了些。

可很快,他又看向那盘棋。

青衫客没有赢得惊天动地。

他只是用一百二十手,告诉白子良一件事。

心流不是更高级的套利。

不是拿来击穿弈神2.0的新漏洞。

它甚至未必能赢。

它只是让棋子还像人下出来的棋。

窗外夜色沉沉。

清玄平台后台,赵博扬对弈弈神2.0的预约人数突破四百万。

硅谷那边,冷冰冰的怪物正在醒来。

上海某家疗养院里,一个用拨号上网的账号已经下线。

白子良合上《心流》残稿。

训练室那边,关宇翔又被金文玉杀得喊了一声。

“我这块棋还有人味儿!”

金文玉冷冷道:“有。快没人了。”

白子良站起身,走向训练室。

他忽然很想下一盘棋。

不为赚钱。

不为证明。

也不为提前寻找弈神2.0的裂缝。

只是把棋子落在棋盘上。

让它有一点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