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关于莫心的消息还挂在棋坛讣告区。
另一条新闻，却已经压过了所有声音。
K-Go首页换成了纯黑背景。
正中间只有一行白字。
“弈神2.0，穷尽围棋。”
黑棋一百七十九目。
白棋一百七十九目半。
半目的差距被做成了一条金色分界线。
线的一边写着“人类时代”。
另一边写着“机器纪元”。
程谨亲自录了一段三分钟的视频。
他坐在硅谷实验室里，身后是整排正在运转的服务器。
“大多数人还在讨论半目。”
“可科学不讨论尊严，只讨论结果。”
“弈神2.0已经证明，围棋可以被计算，可以被学习，也可以被超越。”
“从今天开始，人类棋手不再拥有围棋的唯一解释权。”
说到最后，他看向镜头。
“甚至，不再处于解释权的中心。”
视频发布不到半小时，K-Go海外注册量暴涨。
“机器穷尽围棋”的词条，同时登上日韩多个门户网站首页。
三家国内传统媒体也跟着发文。
标题一个比一个直接。
《清玄借棋圣炒作，人机大战究竟成全了谁？》
《赵博扬惜败，网络围棋不可承受之重》
《八岁资本玩家，是否绑架了中国围棋？》
棋院内部的电话从早上响到中午。
李处长带着几份报纸冲进会议室，把东西拍在桌上。
“我早就说过，这场比赛不能打。”
“现在赵九段输了，K-Go拿着结果踩在中国围棋头上。”
“清玄倒好，流量、用户、名声全赚了。”
“谁来负责？”
竞赛处老陈翻了翻报纸。
“赵九段自己应的战。”
“棋院也投票通过了。”
李处长盯着他。
“所以就没人负责了？”
“我没这么说。”
“那就让清玄公开道歉。”
李处长把提前拟好的要求推到桌面中央。
“第一，承认赛事组织存在冒进。”
“第二，暂停QGP及所有网络职业赛事。”
“第三，接受棋院专项调查。”
老周看完三条，眉头皱了起来。
“暂停网络赛事和人机大战有什么关系？”
李处长答得很快。
“清玄利用网络制造舆论，也利用网络炒作棋手。”
“必须先降温。”
竞赛处老陈抬起头。
“清玄昨天新增三百多万用户。”
“你现在让他们停赛，不叫降温。”
“叫拔电源。”
李处长冷笑。
“拔了总比烧了好。”
会议室门在这时被推开。
梁代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清玄提交的公开说明。
他眼圈还有些红，监督组证件却挂得很正。
“清玄没有申请暂停赛事。”
“也没有准备道歉。”
李处长抬眼。
“白子良人呢？”
“玄天道场。”
“躲着？”
梁代表看了他两秒。
“莫心九段刚去世。”
会议室安静下来。
李处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拿起那份说明。
“人死归人死，公事归公事。”
梁代表没有接这句话。
只是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清玄准备公开的完整资料。”
“人机大战全部棋谱。”
“弈神2.0每手响应时间。”
“实时胜率变化。”
“包括黑五十九以后，模型出现的所有重新评估记录。”
李处长翻了两页，动作慢了下来。
“他们想证明机器故障？”
“不是。”
梁代表说：“恰恰相反。”
上午十一点。
清玄总部召开临时发布会。
没有横幅，没有庆功台，也没有把弈神2.0卡顿十一点七秒的画面放大循环播放。
白子良坐在最中间。
他身上的黑西装还没换。
袖口往里折了一道，旁边放着赵博扬送来的天元战报名表。
老陈坐在后台，看着不断上涨的在线人数，头皮发紧。
“八百六十万了。”
“今天不是比赛，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苍鹰敲着键盘。
“来看清玄怎么嘴硬。”
老陈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说得体面一点？”
“来看危机公关。”
“这就顺耳多了。”
关宇翔抱着一摞打印资料从门外进来。
“还要加印吗？”
老陈问：“你印了多少？”
“两千份。”
“记者才三百多人。”
关宇翔把资料往桌上一放。
“金文玉让我多印的。”
金文玉跟在后面。
“我让你印五百份。”
关宇翔愣住。
“那剩下一千五百份怎么办？”
老陈指了指机房。
“垫服务器。”
关宇翔低头看着那摞纸。
“莫老师刚走，你们就开始欺负感觉流了？”
金文玉面无表情。
“这和感觉没关系。”
“单纯是你不会数数。”
发布厅里，第一名记者已经站了起来。
“白先生，清玄是否认为弈神2.0存在技术故障？”
“它多次出现异常延迟，这是否影响了比赛公平？”
白子良打开面前的文件。
“没有。”
现场低低响起一阵议论。
那名记者也愣了下。
他显然准备好了清玄质疑机器的后续问题，却没想到白子良第一句话就把路堵死了。
白子良继续道：“弈神2.0所有延迟，都发生在规则允许的计算时间内。”
“现场设备没有断电。”
“操作席没有人工干预。”
“数据传输正常。”
“赵博扬九段输掉半目。”
“这盘棋，弈神2.0公平获胜。”
会场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后台，老陈盯着弹幕。
“有人说白总认输了。”
苍鹰说：“他本来就输了。”
老陈吸了口气。
“你这人要是去做公关，清玄当天就得关门。”
苍鹰想了想。
“可以把服务器留下。”
老陈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他觉得黑客和正常人的脑回路，最好保持安全距离。
发布厅里，第二名记者抢到话筒。
“既然弈神公平获胜，您是否认可程谨先生的观点？”
“机器已经穷尽围棋，人类棋手退出了围棋解释权中心。”
白子良看向大屏幕。
完整棋谱被投了出来。
黑五十九。
黑九十三。
黑一百一十一。
黑一百五十九。
还有弈神2.0在右下角下出的白一百六十。
一手很丑的俗粘。